【強人】「蒼蠅的誕生不盡然是不美」 丘忠君還原屍解真相
34歲的丘忠君去年獲大馬駐華盛頓大使館頒發Perdana學者獎(研究、創新與出版),同一年成為美國昆蟲學會認證的昆蟲學家(BCE)。他自大學時期投入昆蟲研究,並打算為此傾注余生。(攝影:駱曼)
【強人】「蒼蠅的誕生不盡然是不美」 丘忠君還原屍解真相

【強人】「蒼蠅的誕生不盡然是不美」 丘忠君還原屍解真相

生活 / 人物訪

最後更新 2017年10月10日 09时54分 • 報導:劉思敏

和丘忠君會面,心情其實相當忐忑,因為你不知道一個終日與蒼蠅為伍的男人有著怎樣的個性。目前在瑪拉工藝大學(UiTM)醫學院擔任寄生蟲學高級講師的他擁有美國德州農工大學昆蟲學系博士學位,自攻讀碩士學位起,他便以人人避之不及的蒼蠅為主要研究對象,透過蒼蠅在屍體上停留的軌跡推敲案件細節,致力于法醫昆蟲學(Forensic Entomology)的相關研究。

圖中的昆蟲標本是在美國德州採集而來,丘忠君仔細地為它們標註。(攝影:駱曼)

回國執教近一年的丘忠君坦言自己在剛接觸法醫昆蟲學時,一心只想利用蒼蠅破案,認為這是這項學科之所以存在的唯一必要,但現在的他有了不同的想法,「屍體腐爛分解後,養分滲入泥土,滋養了植物,再傳給動物,接著傳給人,生物死亡後,這個過程循環上演,蒼蠅扮演的是分解者的角色,在這個循環裏起關鍵作用。」深入研究蒼蠅後,丘忠君意識到自然界有它的運作法則,人類只能是被動的觀察者,他笑說:「我這是退一步看自然界的現象。」

要說如何與蒼蠅結下不解之緣,還得回溯大學時期念生物醫學的他其中一項必修科是醫學寄生蟲與昆蟲,丘忠君憶述:「教授派我到養雞場捉蒼蠅,把3種不同的噴劑分別噴在3片布,看哪一片布能吸引最多蒼蠅。後來成果發表時,聽見朋友說蒼蠅和屍體的腐爛有重要關聯,當時UKM(馬來西亞國立大學)恰好有一位法醫昆蟲學的教授,我跟著他學習,碩士主修醫學寄生蟲與昆蟲,專門研究蒼蠅。」丘忠君透露,本地專攻法醫昆蟲學並活躍於研究的學者少於10人,事實上,國外也不多,且以螞蟻和蚊子居多。

把研究對象當「愛人」

把豬屍看作自己的愛人,丘忠君已把這種角色代入練得爐火純青。圖中后方罩著塑料的籠子就是置放豬屍的地點,他解釋:「動物已經死了,照理說不需要籠子,但我們發現其他的動物會來把屍體拖走,所以做了設置。」(受訪者提供照片)

碩士時期的研究,丘忠君把豬屍帶到油棕園裏,一隻用1公升汽油焚燒,一隻沒燒,想要測試兩者吸引蒼蠅的時間點有何不同,「主要是模擬焚屍案,通常幹案者心急,不會燒得太徹底。」接著他天天到「案發現場」,拿張椅子坐下,花超過兩小時觀察。他坦言:「那是第一次做相關的研究,難免不安,但教授說要把豬屍當成愛人,要先愛上這個題目,才會認真看待這項研究,如果去到只想急忙收集了樣本就離開,會什麼都看不到。」

那兩個小時裏看見了什麼,腦子裏又想著什麼?丘忠君透露:「看蒼蠅產卵,看它從蛆(幼蟲)到蛹再成蟲,發現蒼蠅在成蟲前面對各種各樣的考驗,螞蟻吃蒼蠅的卵、甲蟲會吃它的幼蟲;就連蜜蜂也會把蒼蠅捉走,它們吃蒼蠅!腦子裏基本上沒在想其他事,就專注看眼前發生的大自然景象,思考為什麼會這樣。」他笑言:「不盡然是不美,偶爾會有蝴蝶停駐。」昆蟲在屍體完全分解,剩下骨頭後就會離開,時間因地點和氣候的差異有所不同,而他的研究證實焚燒過和未焚燒的豬屍招來蒼蠅的時間點並無不同。

他進一步指:「透過研究昆蟲和屍體的關聯,能推測的不僅是死亡時間,還能推敲季節、地點和原因,是否有被折磨和忽視都能推測。」丘忠君是北美法醫昆蟲協會(NAFEA)和歐洲法醫昆蟲協會(EAFE)會員,他指,亞洲並無相關協會,而大馬其實曾有一個相關領域的面子書專頁,但並不活躍。「我們想讓科學普及化,鼓勵跨學科的合作,也一心努力要把不同的領域串聯起來,但以現時來說,大部分研究員還是屬於埋頭苦幹的狀態,雖說沒有固定的交流平臺,但會有一些研究上的朋友,面對瓶頸時,會請教資深的研究員。」

探索未知、突破局限 科學令人著迷

丘忠君熱衷研究,也享受教學,透過MOOC UiTM免費線上開放課程,任何人都可成為丘忠君的學生,利用網絡遠程學習,自我提升。

在德州農工大學修讀博士的4年間,丘忠君也持續進行研究,除了蒼蠅,也包括蟲。但其中最讓他印象深刻的是造訪了當地的屍體農場(Body Farm),擺放無數捐獻或無人認領的屍體,讓相關人士研究屍體腐爛的過程。雖說念碩士時也曾到停屍房看屍體,但屍體農場即便在美國也是敏感而備受爭議的課題。丘忠君坦誠,無論如何,看見人的屍體不免會有複雜的感受,「我不是法醫,但我有同事是,他們的身理和心理都必須很強壯。我在研究時必須面對動物腐屍,但我都跟自己說別想其他的,我要找的是真理、真相。」

還是研究生時,丘忠君的教授就曾問起家人會否反對他從事相關研究,這麼多年來,家人倒是不曾有過微言,反而是擔任藥劑師的太太曾開玩笑說:「還有那麼多東西可研究,你偏就研究蒼蠅。」投入法醫昆蟲學並研究人們一般覺得骯髒噁心的蒼蠅並非丘忠君最初的設想,但投入其中後便產生了濃厚的興趣,無法抽身,只能越陷越深,他說:「探索未知領域,尋找突破口、突破局限是科學令人著迷的地方。」

回國後在大學裏擔任講師,他指教學正好是自己喜歡的事,但為什麼選擇畢業後就回國,那就是另一個故事了,「美國的教授希望我留在當地擔任postdoc(Post-doctoral,俗稱博士後),在實驗室裏協助研究工作,但我拿的是高等教育部的獎學金,必須回國服務。」他笑說回國發展也不賴,讓人忍不住追問若沒有獎學金的牽制,結果會否不一樣,丘忠君正面回應:「如果是自由身,應該會多待1至2年,累積多點經驗。但無論如何最終還是會回國,大馬的人文環境其實很不錯,而我也想為這片土地做點事。」

 早年大部分到國外深造的學子最終都選擇在國外發展,丘忠君指如今情況有變,「現在很多人都選擇回流,進而帶動各領域的發展,事實上畢業後是否回國主要還是視工作機會而定。」他接著說:「以我從事的工作來說,點子我們有,大自然環境大馬並不缺,當然整體做研究的氛圍不能跟國外比,國外全力在推動科學普及,我們仍有很大的進步空間,但其實並不差。」話雖如此,在進行研究時仍會面對問題,最主要的還是基金,「我申請了4個輔助金,被拒絕了3個,都是國家級的,唯一拿到的是學校(UiTM)給的。」他直言:「沒錢就不能做研究,沒有研究計劃就沒有學生。做研究很需要錢,請研究助理也是一筆費用。」

回流大馬 有意推動科學普及化

在美國待了4年,丘忠君認為,大馬在推動科學普及上仍需努力,「國外有很多科學雜誌,人人都在講科學,對他們而言,科學不是艱澀難懂、只有小部分人從事的東西,比方說美國的《American Scientist》談地震、野火,內容為普儸大眾編寫。」他也提到,馬來西亞其實也有一本《Scientific Malaysian》,但主要還是以業內人士為目標讀者。

丘忠君將在來臨的28日登上本地中文TEDx年會「TEDx茨廠街」的舞臺,是第五屆年會「漣漪人」的其中一位分享人。回國近一年就被「發現」,他笑稱其實是「自投羅網」,「是我報名擔任年會志工,前去面試時,和主辦單位聊到這一門專業,他們說『不如你來分享吧』,我想也是奉獻的一種,就答應了,希望藉此機會讓更多人認識科學。」

30出頭的年紀獲得博士學位,在學術追求的路上平步青雲,丘忠君卻不認為學術成就是人生的全部:「學位是社會需要,我的終極目標是成為教授,而博士學位是基本資格。但事實上,現在有很多擁有博士頭銜的人從事學術研究以外的工作,可能到產業裏服務,或是進行生意規劃相關的工作。」丘忠君開朗健談,學習和學位對他而言,只不過是吸取知識的一個過程,「博士學位可以給到一定程度的自信心,畢竟你經歷過那個過程,教授在課堂上拋出很難的問題刁難,還試過24小時不停做考卷,但通過了這些考驗,你會理解到,自己有一定的能耐。」

成為一個全面發展的人是丘忠君一直以來自我鞭策的事,「人生路上,努力和機緣固然重要,但在學術鍛煉的過程中,也塑造了人格。你看,諾貝爾獎的得主都是Well-Rounded(健全、圓滑飽滿)的人,他們懂得社交,能站出來發表,並不是只會埋頭在實驗室做研究的人。」他坦言,美國的學習生涯讓他更深刻體會人生不是只有唸書和工作,「美國教授5點就帶著學生到酒吧,他們認為你努力,但不懂得玩,算不上是傑出的人。」

在實驗室裏,教授帶著十幾個博士後助理和十幾個博士生做研究,要有作為領導人的魄力,當然還得有一定的能耐和本事。丘忠君把成為教授視作目標,但在這條路上他並不心急,「別人的敬重是要靠自己賺回來的,我希望自己真正坐上那個位子時,已為自己賺夠被人由衷佩服及尊重的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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