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學傳燈】虛無的一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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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更新 2018年09月7日 19时23分 • 評論: 伊籐樹

近來,老是在問自己這個問題:「難道不覺得說我們是多出來的一代嗎?」這問題之牢固猶如一隻獸在肩背上的長成,在成年的途中越發覺得沉重卻始終不知獸長什麼模樣,只能憑依地面上影子的形狀,揣摩獸的體型。

有人說現在時下的年輕人活得消極,根本沒有在為自己圖新打算和未來,得過且過的佛系少年越來越多。可是問到說現在的少年還剩下什麼可以期待的時候,卻沒有人說出話來。來到了這個時代滿天神佛都已經走了,信仰死了,哲學亦然,革命也罷了,空有一身軀殼總是思來想去卻始終找不到答案,徒有怎麼窮追都趕不上通脹速度的銀行戶口數字。世界越來越富有,可是世界上大部分的財富卻依然掌握在本來就富有的人手上,於是我們每每追逐,都屢屢落空。這一落便是猶如飛流直下三千尺,降落到一顆無以為名的星球上,可是這降落的情緒之沉重已經遠遠超乎了一顆星球能承受的重量,以至於這顆星球經年累月地累積少年落空的心,最後只能面臨隕落的命運。

這便是時下年輕人所面對的困境,比上不足,比下卻比比皆是同樣痛苦與虛無的人。還能追逐什麼像樣的事情呢?都已經是無力說出理想二字的時代了。

然而其實沒有人會在意一顆星體之死亡,因為每一天都有一顆新的星體正在死去,就像這密集的城市一樣,辦公室的電梯內日日都有新的訃告文貼上來,悼念某部門的某個人,有深夜兩點鐘心臟病發的,有的是長期的腎病患,訃告文上日日換上不一樣的臉孔的人,每天都有人在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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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什麼事情會長年如白月光皎潔明媚,可是明知道的人,還是會在目睹星體死亡的時候對著散落四周的星星祈禱,此一端彼一端竟是如此大相逕庭的故事情節,那是隕落的星體望眼欲穿也望不見的生活。目睹一顆星星之死的少年不會徒傷悲,只要身邊一同觀星的人一直都在。

那天朋友告訴我說,性愛是一種能力,而談戀愛是一種懂得營銷自己的方式之一,所以愛情或許只是我們都追求肯定自我價值的管道之一罷了。在這一切包括思想與價值觀都越發虛有的年代,感情不知道什麼時候變成了一種只有濫情的人才會說出口的事情,我竟無處反駁,最終還是在現實面前低下了頭。

在這茫然的大千世界裡,少年用盡一切方法想要找尋到肯定自己價值的事情,只有自我價值得到社會的肯定,我們才能真正地從某個困境中走出來。

可是到底是誰讓我們走進困境內的呢?上一代的勞動人民是否也曾經歷過同樣的,像長跑者跑著跑著一不留心就跑進了一段「跑者的憂鬱」內,那是無論多熱情的跑者也會經歷的事情,突然之間就像穿透了一面牆,從而抵達人生的另一端,再也不想要訓練或者跑步,渾身都提不起一點勁來跑,這到底是怎麼形成的也許說不清楚,就是突然之間發生了,我們就必須要去承接那樣,村上說,這就是所謂的人生,某天我們會二話不說,照單全收。

照單全收,尤其是在面對老與病的時候。上兩個星期回了一趟老家,無意間從一通午夜的電話,傳來了父親朋友的噩耗,父親一臉黯然地說了幾句話,才知道走了個老朋友。那位安哥和父親同年,從小就看著我長大,上一次見他嗓門還是很大,操著一口客語,抽著煙不曉得又在跟父親罵誰。

「阿木安哥。」小時候我都這樣叫他,他常常跟我說要帶我去隔壁雜貨店買糖仔,那時隔壁阿姨賣的糖仔兩毛錢四粒。

這些老果農身上都有種被煙草徹底地薰透的味道,隨口袋翻出的兩毛錢還會夾帶著一點枯葉和未成型的小楊桃。據說安哥是末期肺癌,輾轉了好幾家醫院,又是抽血又是化療,最終還是沒有走出來。父親和母親最後聊了幾句關於安哥的事情,然後就熄燈睡覺了。

人死燈滅,應該說無論是誰,在面對生死的時候都只能二話不說地照單全收,因為除此之外,我們還能做些什麼呢?只是我還記得小時候吃的糖仔,綠的白的橙的糖衣,然而打開以後,其實裡面都一樣,是甜膩膩的蒼白。

現在年輕的一代是不是正好夾在這尷尬的憂鬱中,可是因為什麼都做不了,於是只好如此照單全收呢?也許是知道自己怎麼用力跑都無法順利在規定的時間內抵達終點,也許是預知了終點是多麼地悲涼,於是便失去了努力的念頭,什麼也不想做了,虛無,或者說佛系地度過一生。

可是要到什麼時候我們才能從那樣照單全收的「跑者的憂鬱」裡頭走出來呢?是需要像穿越過蟲洞那樣,可以透過捷徑從這一端穿越一大篇幅的時間和空間,迢迢千里地去到未來成為一個30歲的自己嗎?

那麼迫切地想變老,也許是想把此刻所面對的感受都交託給30歲的自己,期待30歲的人可以更好地承受更巨大的情緒也不會受到一絲動搖,也期待說30歲的自己已經學會駕馭心裡頭那一場深深的雪,學會壓制,學會將漫天大雪紮實地鋪墊成一道四平八穩天氣。

卡爾維諾曾經說過:「人之所以覺得自己不完整,那是因為年輕的緣故。」在這個發展迅速的年代裡,遇見的人都總是急著表現自己、展示自己,可是依然感到欠缺,感到自己不完整。我常常都覺得也許是因為我們想說的,已經被好多好多年前的人說完了。有時甚至覺得,應該要說的話應該也已經被以前的作家說完了,徒剩我們這一代的時候才會無話可說,無言以對。

有時覺得說,在這個所有的信仰都不再,可是依舊滿天神佛。因為什麼東西都可以再次成為少年的神或偽神,因為在時代巨大的洪流裡,在不斷流變的定義與價值觀中,少年們只想緣縫,求存,然後成為上一代的人。

伊籐樹

伊籐樹
本名美君,畢業于拉曼大學中文系,現為首要媒體電視台記者。來自森美蘭芙蓉,一個喜歡收集別人故事的內向者。曾獲全國大專文學獎、理華文學獎、全國嘉應散文獎、拉曼大專文學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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