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政坛颇受热议的一则新闻是人民公正党泄漏一份内参研究文件,里面揭示该党对现有议席的评估,同时也表露公正党有意在第十六届全国大选出战的国会选区。
根据由《当今大马》刊出的独家消息,公正党总共分析66个国会议席,其中被归类为安全议席的有7个——班登、安邦、八打灵再也、梳邦、士拉央、峇都、峇央峇鲁,另有13个本命区被列为稳建区,其馀46个席次则被列为边缘选区和艰困选区。而需要进一步探讨的是,公正党并非一个弱小政党,它是国会第三大党,掌握首相大位,单独控制30%内阁部会,还在两个州政权取得首长之位,为什么这个政党的前途让人觉得惨不忍睹,毫无希望?
笔者认为公正党的困境可从几两个面向切入,先结构面开始说起。
巫统的诞生与马来(西)亚的建国历程捆绑在一起,长期以党与国的模糊边界,吸吮国家资源和打压异己来延续寿命。伊斯兰党的确与大马政治体制对抗的政党,早年具备反王室、反西方、左倾伊斯兰的基因,惟伊党持续与巫统对抗的过程中找到政治定位,掌握生存下去的政治法则——与巫统竞争“谁比较能代表马来穆斯林”,在东海岸、北马和北霹雳的马来腹地深耕,逐渐适应马来西亚的政治体制。
民主行动党曾经是“万年在野党”,可是行动党的背景依然与国家体制相链,传承自新加坡前总理李光耀的国家理念,奠基于1963-1965年人民行动党的基础,随著马华、民政党、人联党和人进党归顺国阵,行动党自动成为非马来社会对政府表达不满的窗口,而火箭长期跟国阵抗衡,渐渐地也成为国家体制的一部分——教训马华、痛恨巫统的代表。
然而,公正党与这三个主流政党完全不同,公正党是体制以外的政党,其轨迹类似台湾反对政治从“党外运动”走向民主进步党般,透过街头抗争运动催生,如果没有1998年的烈火莫熄就不会有现今的公正党。
因为公正党史体制外的政党,其组成元素就相当多元复杂,从国阵政治人物、社运分子、知识分子到在野党领袖,但是他们都有相同的经历——都是马哈迪威权统治的受害者,这个经历让四面八方志同道合者凝聚起来。问题是这些人物多是素人起家,他们满怀热情但没有从政经验,政治支持来自民意反扑,说白了就是“靠风”,不像巫统、伊党或行动党这般,具有政治诉求和基本盘支撑。因此,蓝眼相较起来欠缺选区耕耘和酝酿选情的功力,很难将政治论述导入实质的政策辩论——到底烈火莫熄的愿景是什么?必然地,无论是得票或得席来看,公正党的情势总是大起大落,起伏不定。
从选区来看,公正党参战的议席几乎都有混合选区、城市/半城市选区的特性,这些议席的有趣之处在于,族群结构多元,仰赖单一族群投票很难获胜,需要选民跨族群投票取得优势。惟,跟美国两党极化、欧洲左右分立、台湾蓝绿对立相似,族群对抗(马来人vs非马来人)为我国的政治底色,虽然蓝眼斗争诉诸横跨族群宗教边界,获得各族的选票支持却明显不对等,华裔、印裔比马来社会更愿意接受公正党,除了槟城、霹雳、雪州、吉隆坡、森州及柔佛的城市地带以外,时隔将近三十年光阴,公正党依旧止步不前,且该党的势头正在削弱,使得蓝眼和火箭的选票互补(公正党提供马来票,行动党贡献非马来票)越来越弱。
除了受限于政党属性,以及被我国政治竞争结构束缚,公正党最大的问题出在已经丧失“灵魂”。
公正党在2008年联合火箭、伊党夺得五州政权开始,都没有抓紧机会,重新塑造政党的形象,超越烈火莫熄口号,带来基层朝向更具体的政治愿景。久而久之,整个政党变得离心离德,每次派系分裂都是赤裸裸的权力斗争,而不是趁著派系权力擦撞,激发出不同的政治理念,也就鲜少针对政党灵魂的反思跟回顾。2022年公正党党选期间的“大帐篷”跟Ayuh Malaysia之争,辩论要以何种模式竞逐大选,这是少有的现象,惟这种竞争都是昙花一现,全都是季节性的政治口水战,党选过了就没有后续,党内没有整合分歧的机制。
如此孱弱的政党,对内无法整顿,对外也没有战力(选票基本盘)可言,而政党的选举竞争的战力是一种威慑力(deterrence),透过威慑力与其他政党协商,在谈判桌上争取更优渥的条件。如果政党没有威慑力,那么就不用期待会从谈判桌上获得回酬。进言之,除了公正党的党性与马来西亚政治体制接不上,这个政党长期拒绝回应核心价值,忽略内部派系的协调跟整顿,导致公正党与政治泡沫化的距离越来越接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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