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巴女学生扎拉坠楼案的死因研讯尚在进行，涉事学校日前又传出疑似霸凌事件。据报道，事件涉及三名男学生，受害者父亲已经报警，三人其后被控上儿童法庭，并被判在同一所学校完成120小时社区服务。
同一所学校接连发生事故，难免令人质疑：处分学生以后，问题是否真正获得解决？当我们追究校方监管、宿舍管理与纪律制度时，还有一个更根本的问题必须追问：这些孩子的暴力，究竟从哪里学来？
最近，我也听闻一宗发生在身旁的校园霸凌个案。一名低年级学生自开学以来多次遭同学殴打，最严重时眼睛红肿。日前，母亲查看闭路电视，亲眼看见孩子被推倒后，腹部接连挨了多脚。
施暴者年纪不过十岁，却已懂得索取“保护费”，甚至威胁受害者：“叫你妈妈来也没用，我会杀了她。”这样的狠话从一个孩子口中说出，早已超出一般的同学争执。
据了解，施暴者来自家暴家庭，母亲因不堪丈夫施暴而离婚。她认为孩子可能受父亲影响，甚至怀疑他“遗传了暴力基因”。然而，暴力没有如此简单。孩子长期耳濡目染，看著成年人以拳头发泄愤怒、控制家人，也可能逐渐相信：只要够凶、够狠，别人就会屈服。当他无力反抗家中的成年人，便可能把拳头挥向比自己弱小的同学。
2025年刊登于《青少年杂志》一项题为“儿童与青少年的教养方式与霸凌之间的关联：系统综述与荟萃分析”的研究，综合了107项研究、逾16万名儿童与青少年的资料。结果显示，严厉、消极或疏于参与的教养方式，会增加孩子欺凌他人或遭受欺凌的风险；积极而稳定的亲子关系，则有助降低孩子卷入霸凌的可能。
此外，英国伦敦大学学院于2026年发布的《英国儿童体罚与成长结果》报告，根据约1万9000名儿童的长期追踪资料发现，幼年曾遭受体罚的孩子，到了青少年阶段更容易出现霸凌、肢体攻击等反社会行为；经常遭受体罚者，风险尤其明显。
当然，这不代表每个来自破碎或暴力家庭的孩子都会成为霸凌者。家庭背景能够帮助我们理解暴力的来处，却不能成为继续伤人的挡箭牌。
校方曾担心，报警后若开除施暴学生，便再也没有人管教他。这份顾虑并非毫无道理。惟，学校首先必须保护每一个学生。若因施暴者身世可怜，便一再要求受害家庭息事宁人，所谓的包容最终只会沦为纵容。
我所提个案的母亲带著孩子离开家暴丈夫，确实勇气可嘉。然而，离开家暴现场，并不等于孩子心中的创伤随之消失。若没有正视孩子目睹或承受暴力后留下的恐惧、愤怒与偏差认知，家暴的阴影仍可能以另一种形式延续。
这位母亲也坦言，自己忙于讨生活，无暇管教孩子。单亲家庭的艰难值得体谅，养育责任却不能就此搁置。孩子已经多次伤人，训话、责骂甚至警方劝诫皆无济于事，说明问题早已超出一般管教的范围，需要心理辅导、福利机构、校方与专业人员共同介入。
家暴与校园霸凌看似发生在两个不同场所，背后却可能连著同一条暴力链。保护受害者，必须当机立断；挽救施暴者，也要追根究底。别让一个家庭的伤口，最终变成整个社会的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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