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年老萧收到读者关于保险课题的抱怨,重复最多次的一句话是:医药卡的保费又涨了。之前写过《医药卡保费越来越贵,可能不是保险公司的错?》,用意就是探讨这背后的原因。
有人保费涨一成,觉得还能吞;有人甚至涨三成,开始犹豫要不要降级或直接断保。这件事已经大到,需要国家银行亲自下场,设计一张医药卡。成果如何,等明年上市之后老萧再来评测,但现在值得先弄懂的是它为什么会出现,以及它出现之后,大马医疗保险这个市场会变成什么样子。
那封保费涨价信,不是只寄给你一个人
先把2024年那一轮调价摊开来看。
如果我们把所有被调价的保单排成一支队伍,队伍会长这个样子:每五张保单里,有四张的涨幅超过10%;每十张里,有将近四张超过20%。排在队伍最尾端的那将近一成,涨幅超过惊人的40%。结果?从2024年 1月到 2025年 6月,大约有34万张医疗保单被退掉。
国家银行的《医疗与健康保险白皮书》指出,2024年全国医疗总支出(TEH),公共和私人医疗分别占据51%和49%,但私人的部份,其支出有39%来自家庭自掏腰包,而私人保险赔付只涵盖不到8%。
所谓“私人医疗服务 39%的支出来自家庭自掏腰包”,讲白话就是大马人看私人医疗,每五块钱里有四块是从自己口袋里直接拿出来的。
保险这个东西存在的理由只有一个:把一笔你付不起、也猜不到什么时候会来的帐单,换成一笔你付得起、而且知道什么时候要付的保费。它做的是搬运工作,把一个家庭扛不动的风险,借由保险公司搬到一群人身上去共同承担。
但是在大马,这件事大致上没有发生。白皮书点出的另一个数字是:全国只有22%的人拥有个人医疗保单,这在私人健保发展成熟的国家里,属于偏低的一端。买的人少,池子就小;池子小,保费就只好起;保费一起,买的人更少。转了几圈之后,就是2024年那一轮调价,和那34万张退掉的保单。
MediAsas 是什么?
尽管私人医疗服务发展迅速,但国人自付医疗费用占比过高,自然引发人们对家庭财务保障的担忧,许多大马人可能无法获得充份的保障来应对灾难性的医疗支出。而无力负担私人医疗保健或保险费用的人最终只能依赖公共医疗服务,从而形成恶性循环:私人医疗保健支出持续增长,却未能可持续地改善国人公平获得医疗服务。
在这样的背景下,国家银行决定介入,主导并推行 MediAsas 医药保险、所有参与保险公司提供内容完全相同的标准化医疗保单。它的用意并非取代公共医疗,也不强制任何人购买,但也许是针对医药卡连年大幅涨价的解方。
关于 重点速览
正式面世: 2027年1月
承保机构: 六家保险与伊斯兰保险公司(目前)
保单分级: Teras(基础款)、Fleksi(高自付额款)
年度保障额度: RM100,000 – RM300,000
投保年龄:最晚 70 岁前投保,保障可续至 85 岁
产品性质: 独立医疗保单(Standalone Policy)
国家银行的答案:MediAsas 怎么解决医药卡乱象
MediAsas 真正动到的,是这个市场的几条底层规则:所有保险公司卖的 MediAsas,保障内容完全一样,连传统保险版和伊斯兰保险(Takaful)版的保障也一样,差别只在结构。
同一张保单,两个等级
MediAsas 分成两个等级,基本款叫 Teras,另一款叫 Fleksi。
一般人的直觉会是这样:保额高的那个,保费一定比较贵。Fleksi 的设计刚好把这个直觉翻过来。它的年度理赔上限比 Teras 高出一大截,月缴保费却更低,原因在于自付额(Deductible)与共同保险(Co-insurance)里:
MediAsas Teras
年度上限: RM100,000(60 岁起RM150,000)
终身上限: 无
网内自付额 :RM500/每项伤病(60 岁起 RM1,000)
网外自付额 :同上,再加 20% 共同保险,上限 RM3,000
网外共同保险: 有
共付豁免 有(政府医院、紧急治疗、门诊癌症治疗)
MediAsas Fleksi
年度上限: RM300,000
终身上限: 无
网内自付额:RM10,000/每年
网外自付额:RM15,000/每年
网外共同保险: 无
共付豁免 :无
注:网内及网外是指定医院(网内)或非指定(网外)医院网络,名单尚未公布
两个方案的“指示性每月保费”如下(暂定):
年龄31-35:
MediAsas Teras:RM80-RM120
MediAsas Fleksi: RM50-RM70
年龄 61-65 :
MediAsas Teras:RM280-RM350
MediAsas Fleksi: RM220-RM280
年龄75 以上 :
MediAsas Teras: RM500-RM780
MediAsas Fleksi: RM400-RM660
简单说,同样投保 MediAsas,住院时(网内医院),你买的是 Teras,自己付 RM500,剩下的只要不超过年度上限,都由保险搞定;你选 Flaksi,则最高需要自己付 RM10,000。但前者如果因为别的伤病再次入院,每次都需要再支付 RM500 (60岁起是 RM1,000),后者则无论如何,一年内自付不会超过 RM10,000。
为什么这样设计反而能压低保费?国家银行是用实际的理赔分布统计数据计算出来的:2024年大马的个人医疗理赔,有一半低于 6000令吉。把自付额设在五位数,等于把七成以上的理赔件挡在保险池门外,池子只处理真正的大事,保费自然能收得较少。
Teras 还多一项 Fleksi 没有的设计:在政府医院就医、紧急治疗、或门诊癌症治疗这几种情况下,自付额可以豁免,这是特别为需要频繁往返治疗的人留了后路。
所以这两个等级服务的是不同的人:Teras 给的是“需要一张医药卡”的人;Fleksi 给的是“已经有不错的财务或保障基础,只怕一场大病把家底掏空”的人,譬如公司已经提供团体医疗保障、或者手上现金足够应付中小额帐单的人。
如果不清楚自己属于哪一种,判断方法其实很简单:想像一张3万令吉的住院帐单今天交到你手上,你付不付得出来。付得出来,Fleksi 划算;付不出来,就别碰高自付额的 Fleksi 方案。
MediAsas价格不由保险公司自己订
现在市面上的医药卡,每一家公司、每一个产品,各自一个资金池。你买 A公司的 X计划,你的保费就跟 X计划里的所有保户绑在一起,那可能只有几万人。几万人的池子,几十个重症理赔就足以把它打乱。然后那一年,池子里的每一个人一起被调价,包括从来没有申请理赔过的你。
MediAsas 的做法,能解决这种“碎片化”保险池的困境,它把所有参与公司的保户合成一个池,再加一套机制,让刚好收到比较多高风险客户的公司不会被拖垮。池子越大,单一意外的影响越被稀释,同时也就没有哪一家保险公司有动机去挑客人。
此外,MediAsas 的保费由主管当局设定,方式是先订一个目标赔付比例,再往回推算保费该收多少。例如先精算收进来 100块将赔出去几块,再倒推保费,等于把中间那层空间先框住了,是有效管制价格的做法。
保险公司的医药卡可以有千百种,但一定有MediAsas兜底
前面种种设计加起来,还不如这一条:
任何一家参与计划的保险公司,若还想继续卖自己的(其他)医疗保单产品,就必须同时提供 MediAsas。
看懂这一条,就看懂了整套设计的意图:政府没有下场卖保险跟业者抢生意,它做的是规定大家的货架上都有一个便宜的基本款产品。你要卖更贵的可以,但你得和客户说明贵在哪里,而且规则还写明,公司自家的医疗计划必须至少涵盖 MediAsas 的全部保障,才能再往上加。
顺带一提,MediAsas 是独立贩售的医疗保单,不挂在投资连结保单(Investment-Linked Policy)底下。目前市面上超过七成的医疗保单是挂在投资型保单下面的附约,保障能撑多久,要看那个投资帐户里还剩多少钱。国家银行在白皮书里对这个结构的评语是:大多数保户并不理解它。
MediAsas 是解方,但不是仙丹
MediAsas 有三个限制:
•MediAsas 仍然要核保:它是一张自愿性的商业保险,不是社会保险或全民健保。有既往病症的人一样要经过健康评估,可能被排除保障某些项目或不获承保,而且除外的范围是连并发症一起算的。
•年龄天花板:投保上限 70岁,过了那条线就是永久出局,之后身体再好也没得买。
•年度保额有顶限:Teras 基础年度理赔上限是 RM100,000,满 60岁后升到每年 RM150,000;Fleksi 则是 RM300,000。若是高度复杂而昂贵的治疗,预期会由公共医疗系统来后续处理。
付保费有困难?官方为大家留了一道后门
国家银行在白皮书里写明,公积金会员可以选择动第二户口(Akaun Sejahtera)里的存款来缴 MediAsas 的保费。这个帐户本来就是指定给医疗、教育与房屋开销用的,所以被允许拿来付 MediAsas 保费,老萧觉得是个贴心的制度设计。
为什么?回到前面那 34万张退保的保单就能明白,那些断保的人多半不是不想要保障,是那笔调涨后的保费将人压得喘不过气。当保费可以从一个本来就存在、而且本来就标记给医疗用途的帐户扣,“付不付得起”这道题目的答案,对一部份人来说意味著正向的转变。
MediAsas 正式面市前,现在能做的三件事
第一件,也是最重要的一件:现在不要退保
国家银行自己的公开建议就是先维持现有医药保单,等 MediAsas 面市之后再决定。理由很简单,退保只要一个动作,回头却要重新核保,而一个人的健康状况只会随著时间变差,不会变好,今天退掉的那张卡,明年可能买不回来。
第二件:翻出你的医疗保单,抄下三个数字
目前的年缴保费、年度理赔上限、你的年龄,就这三个。2027年 1月 MediAsas 面市的时候,拿这三个数字去对它的规格,两分钟就知道自己该不该动,而现在不必研究得更深,因为细节到明年还会变。
第三件:家里若有高龄、过去买不到医药卡的长辈,把他的病历整理出来近几年的体检报告、用药纪录,这些正是核保会看的东西。70岁那道门只要关上,就不会再开,所以这些先准备好,到时有需要、有机会就赶紧上车。
结语:改革虽迟到,但总算来了
过去数十年,大马人买医药卡的方式,是在几十张规格互不相同的保单里,靠自己挑一张出来或由保险经纪推荐,保障与价格是否成正比、各家差异在哪,多数人都是云里雾里。
2027年开始,这个市场里会多一把尺。
这把尺不会让医疗变便宜,医疗通膨照样存在,保费依旧可能会涨。但它将改变和丈量出一个重点:你至少知道一张医药卡的标准规格长什么样、标准价格大概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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