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志涛：手机之后，下一个让生育率下降的是AI？

过去十多年来，全球少子化一直被归咎于房价高涨、育儿成本增加、薪资停滞、晚婚晚育，以及年轻人价值观改变。然而，一项最新发表于美国国家经济研究局（NBER）的论文，却提出一个令人意外的新观点：智能手机的普及，可能也是推动生育率下降的重要原因。

研究估计，自2007年iPhone问世以来，智能手机扩散可能解释美国15至44岁女性整体生育率下降的33%至52%，意味著近三分之一甚至一半的生育率跌幅，都可能与智能手机有关。

研究团队利用2007年至2011年间iPhone仅由AT&T独家销售的特殊时期，比较不同地区因网络覆盖差异而形成的智能手机普及速度，建立一项近似自然实验。

结果发现，在智能手机较早普及的地区，15至19岁女性生育率下降约26%，明显高于普及较慢地区的14%；20多岁女性的生育率亦下降15%，高于对照地区的10%。

研究进一步指出，这并非智能手机影响人体生育能力，而是改变了人们的生活方式，包括面对面社交减少、性行为频率下降，以及线上娱乐与色情内容消费增加等，最终影响了生育行为。
可以发现，科技不仅改变工作模式，也可能深刻改变人与人的关系，甚至影响一个国家的人口结构。

如果说智能手机改变的是人与人的互动方式，那么AI带来的变化，很可能比智能手机更加深远。过去，无论是搜索引擎还是社交媒体，本质上仍然只是人与资讯、人与人的沟通工具。

如今，生成式AI却开始直接参与人类的情感生活。从聊天机器人、AI伴侣，到能够提供情绪支持、倾听烦恼、模拟恋爱关系的人工智能。

笔者开始觉得，当越来越多人能够从AI获得陪伴、理解、安慰甚至恋爱体验时，现实世界的人际关系是否会进一步被取代？如果年轻人越来越少建立真实亲密关系，那么恋爱、结婚和生育的意愿，是否也会随之受到影响？这些问题虽然仍待研究，却值得社会提早思考。

事实上，不少国家为了提高生育率，投入大量资源发放生育津贴、育儿补助、税务优惠，甚至提供住房补贴，希望减轻年轻家庭的经济负担。然而，这些政策背后都有一个共同假设，那就是年轻人仍然希望恋爱、结婚、生子，只是受到经济现实所限制。

如果未来影响生育率的不只是经济，而是科技逐渐改变人与人的相处模式，那么单靠现金补贴，恐怕难以逆转少子化趋势。政府除了关注“养不养得起起孩子”，或许也必须开始关注“越来越少人愿意进入亲密关系”。

每一次科技革命，都在重新定义人类社会。工业革命改变劳动方式，互联网改变资讯传播，智能手机改变社交行为，而AI则可能进一步改变人类对陪伴、爱情与关系的理解。

今天，没有研究能够证明AI已经导致生育率下降，但智能手机研究已经告诉我们，科技带来的影响，不是直接对身体产生作用，而是悄悄改变我们的行为模式。

当人与机器越来越亲近，人与人却越来越疏远时，真正值得我们担心的，或许不是AI会不会取代我们的工作，而是它会不会在不知不觉间，重塑爱情、婚姻，以及组成家庭的意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