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一天,孩子在学校被老师打了,你会报警吗?
若换成孩子是你的学生,他在校园犯错,你会怎么教他知道“界线”?
再换成你是负责惩罚他的训导老师,又会否开始害怕“教”这件事?
这几个问题,也许都藏在最近那则新闻背后。
槟城一所国民型华文中学的两位男教师,被控“持械伤人”。指控指出,他们在2023年间于训导室以藤条体罚一名初中生,导致学生受伤。控方援引《刑事法典》第324条提控,一旦罪成,最高可判十年监禁。两人皆否认罪状,目前保释候审。
事件一出,社会舆论一分为二。有人认为老师应该受罚,毕竟打伤学生,无论出于什么理由,都不能被合理化。也有人觉得这是“过度执法”,让教师难以履行训导职责,雪隆华校董联会甚至还发声明,认为教师执行训导出于矫正与爱护之心,不应被当成暴力行为。
所以在这个年代,老师究竟还能怎么教?
必须先强调一个立场,打伤学生是错的。任何体罚,只要造成身体伤害,都必须付出代价。这不只是法律的要求,也是教育者最基本的伦理界线。教育不能以“爱”为名,去合理化暴力。
但在确立这个底线之后,另一个更棘手的问题浮现——若老师因此变得不敢惩罚、不敢训导、不敢碰触任何纪律问题,那学生又该如何学会尊重、界限与后果?教育里的“惩罚”意义,要如何在新时代精准传递?
过去的教育观念里,“不打不成器”是理所当然。那是一种集体时代的语言,认为纪律与爱可以并存。但现代教育强调尊重与心理安全,“打”成了一种暴力的象征。两种价值观的拉扯,不只是伦理的争论,更是一场时代转轨的对话。
一边是集体服从的文化,一边是个体权益的觉醒。两边都有道理,也都有盲点。问题在于,当社会一味强调“学生不该被惩罚”,却没有给老师清楚的执行界线,老师的权威与责任就会逐渐模糊。
教育供应链警讯
谁来界定“训导”和“暴力”的分界?一声责骂会不会被投诉?一个警告会不会被拍下上传?
老师该如何在“矫正”与“侵犯”之间取得平衡?
比起用伦理议题来讨论上述问题,若换成经济学角度切入,事情就有更多有趣的面向探讨。
从经济角度看,这起事件更像是教育供应链里的一次警讯。
首先,是老师职业风险的飙升。
当一名老师可能因训导行为而面临刑责,以为是铁饭碗的教育工作不再稳定,而是高风险行业后,对年轻世代而言,当教职的报酬率低,风险又高,优秀人才势必转向企业或科技产业。长远来看,学校将失去最有热情与信念的一群人,留下的热情也会越来越薄。
再来时学校管理成本的上升。
为了防止再出现争议,学校也必须增加文件、签署、监控系统、纪律报告等,老师花时间自保、写报告、拍影片佐证,一切都为了防止误会。只是教育的焦点,将从“启发学生”变成“防守自己”。
这不只是制度的浪费,更是教育能量的流失。老师花更多时间填表格、记录细节,却少了心力观察孩子的情绪与潜能。当防卫成为日常,启发就变得奢侈。
但最深层的代价,则是信任的成本通膨。
信任外部性崩溃
家长不信任老师,老师不信任制度,学校不信任家长。于是老师采取防守姿态,“能不管就不管”,家长则选择补习、家教、心理辅导,用钱买回信任。教育变成一场高成本的交易,而不再是一场共同的信任工程。
这就是经济学里的“信任外部性崩溃”。当社会失去信任,每个人到头来都要付出更高的代价,去买回专属的安全感。
教育的崩坏不是一天发生的,而是一点一滴渗透进社会的。当老师不敢教、学生不懂敬畏、家长只会投诉,十年后,我们将拥有怎样的一代?
这批人也许懂得自我保护,却缺乏承担;懂得索取权益,却不懂尊重规范。那样的社会,还能合作、创新、彼此信任与尊重吗?
在一个充满投诉与恐惧的时代里,我们还期待老师教出有信念、有界线、有责任感的孩子吗?
或许该问的,是这个社会愿意付出多少代价,去留住那些愿意教,且有高度耐心填写教纲、对不同性格的学生循循善诱,并懂得用高明的说话艺术适时启发的温柔老师?
若老师受困于现有的制度,薪水拿得不多,却必须同时教书与处理许多校务工作,甚至还要被社会期望要耐心兼顾学生的各种品性,并必须时刻提心吊胆,担心自己教得不好被放上网公审,那么教育不再只是单纯的伦理问题,而是一项高风险投资。
究竟要如何解决上述的复杂问题,我没有答案。但最终真正需要被“教育”的,或许是整个社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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