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和你有什么关系？即便你不是出海的渔夫，不是看老天营生的夜市小贩，天气也会和你的日常安排、决定有关系。今早你洗衣、晒衣，但你需要上班，因此你请室友帮忙，说：“如果今天下雨，那么请你忙我收衣服。”下文把这句话叫甲句，在口语中通常把“那么”省略不用。另外，“今天下雨”当然是指你居住的地区下雨，而不是其他地方。
甲句是在说著还待成真的两个事实之间──即“今天下雨”和“帮我收衣”──的关系，室友在你上班后需不需帮你收衣取决于今天有没有下雨。老天一旦把“今天下雨”变为事实，室友就得兑现“帮我收衣”这个事实。老天让“今天下雨”，但室友却没做出“帮忙收衣”这个动作，那就违反你俩之间通过甲句所做出的约定。
甲句是具有“如果X，那么Y。”结构的句子（下文称甲结构），X和Y是任何的两事件，在甲句中就分别是“今天下雨”和“帮我收衣”。具甲结构的句子不算是难造的句子，小朋友在华文科中早已学会。但，造句没有问题，兴许是基于习惯、句子顺畅，并不表示就明白句子的含义，并不表示就明白X和Y之间的关系。
不久前读到圣严法师的一篇文章，说人们经常把“痛”和“苦”并用，以为痛自然会引起苦，但这不是必然的。他说，痛是肉体上的，苦是精神和心理上的，即便佛陀也会肚子疼、背痛，但却不会因此而苦。对一般人而言，“如果感觉痛，那么就会感觉苦”这具甲结构的句子是成立的，因为他们的经验和认知是有肉体的痛就会有精神、心理上的苦，但对圣严法师本人而言，这句话是不成立的，因为他认为肉体即便痛，精神、心理上也未必会苦。
圣严法师的分析不只纠正“如果痛，就有苦”这句子，还捅破了我们观念上的自以为是，有助于我们面对无法控制的痛时通过调节精神和心理状态减少苦，颇有启示。
上文提到“如果今天下雨，那么请你帮我收衣”其实也包含了“如果没有下雨，你需不需帮我收衣，自己看著办”这层意思，意即，没有下雨的话，你要帮我收衣也行，不帮我收衣也没关系。如果室友在你说出甲句后问：“如果没下雨呢？”，那有可能是他担心你不了解甲句的含义，也有可能他本身并不了解。
老天不下雨的话，室友可以看著办，这说明了为何有些老师喜欢提出“如果我是世界首富，......”这类的作文题目。这类题目，内容可以任写，即便是不合理的，比如“如果我是世界首富，那么我就会到月球去度假一个月”等等。为什么可以任写？因为“我是世界首富”并非事实，则“到月球去度假一个月”无法实现也是可以的，一般人会说反正那只是“吹水”的而已。
阴差阳错，一旦“我是世界首富”一夜成真，但“到月球上度假一个月”仍因科技上办不到而无法伴随“我是世界首富”自然地实现，则“如果我是世界首富，那么我会到月球上度假一个月”这句话就变成不是一个妥当的句子。
重心不在造甲结构的句子的语文能力，是在于有没有去思考X和Y之间的关系是否可以由具甲结构的句子带出来。当我们说“如果X，那么Y”，它是指当X变成事实时，必然地Y也得变成事实。考量“他明天参加东奥”和“他明天在东京”之间的关系，我们可以说“如果他明天参加东奥，那么他明天在东京”，因为“他明天参加东奥”的真实性必然地带出“他明天在东京”的真实性，这就是为何如果他告诉你说他明天参加东奥，你不会问他明天是不是在东京的原因。
但我们不能说“如果他明天在东京，那么他明天参加东奥”，因为“他明天在东京”的真实性并不必然地带出“他明天参加东奥”的真实性，这也是为何如果他告诉你说他明天在东京，你会问他到东京做什么的原因。
让小朋友学习造具甲结构的句子时，不要贪快，提防任意，要让他们想一想X和Y之间的关系，我们经常赞美机智，但很多思考需要慢下进行。
之所以提小朋友，不是因为成人都懂得。成人也有不审慎思考、随意造句的。学校将在9月陆续复课，有些州属的老师已接获通知接种疫苗, 某教师会领导人对此发言说：“如果全部老师都能完成接种疫苗，在开学的时候，就能保障学生的安全，毕竟目前学生都没有接种疫苗。”简化这句话，得“如果全部老师都打疫苗，那么学生就安全”，即这是具甲结构的句子。该领导人怎么会认为“老师都打疫苗”必然地带出“学生安全”呢？这句话与其说句子不佳，不如说是思维草率。
想想，“全部老师打疫苗”成真后，难道“学生安全”就必然成真？或许我们可以这样为该领导人开脱：他是不是想说既然目前学生不可能打疫苗，如果老师都打，那总比学生和老师都不打就复课好？或者，他是不是想说目前18岁以下的学生确诊和传染率相对成人而言都低，学校要复课只须迫切为老师打疫苗就行？即便是那样，还是得请他修改句子，“如果全部老师都打疫苗，那么学生就安全”这一句肯定是得用红笔打个叉的。
要看最快最熱資訊，請來Follow我們 《東方日報》WhatsApp Channe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