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城首相署,游人打卡胜地,但不是人人都喜欢这种宏伟和巨型的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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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加坡媒体惯称马来西亚为”马国”,据称在本地导游界流传一则笑谈,有中国游客误以为”马国”盛产马。同样的,外国游人打卡热点布城(Putrajaya),也有人错觉当作是卖布的;而相距不远的赛城(Cyberjaya),更曾被误解为赛车城。实则,布城全名”布特拉再也”,是马来西亚政府的行政中心;赛城则全名”赛柏再也”,是马来西亚多媒体超级走廊(MSC)核心城市。

由于老家沙登地区与布城接壤,少年时期我即曾在这一带走动,尤其华民唤作”西方园”(West Country)的胶林,现已蜕变成万宜新镇,西方园泰米尔文小学仍在今IOI City Mall附近。原来布城前身亦属大胶园,至神是与世界一战有些关联!都说,二战对马来半岛华民是一段极其沉重、血泪交织的记忆。可是一战(1914—1918年)马来半岛并非交战前线,布城的前身与一战何关?

细说从头,布城前身大胶园名为Prang Besar,这个Prang原为马来文的Perang,英国人依据拼音习惯省略e写成Prang,一如巴生的Kelang省略e写成Klang。简单说,Prang Besar就是”大战役”之意,这个英资大胶园或大园坵,若是依据华民当年称谓应为”大战园”。

然而,我自小不曾在长辈口中听闻”大战园”,反而皆是把Prang Besar音译唤之的”巴冷勿刹”或”巴朗勿刹”,显而易见皆为客家话的对音。在开发胶林之前,巴冷勿刹这个地方是一片大森林唤作阿依淡(Ayer Hitam)。昔日,沙登埠(Serdang Lama)末端不远,有一条阿依淡路可通往蒲种(Puchong)、龙溪(Dengkil),如今的南巴生谷大道(SKVE)首个收费站即为阿依淡站。

胶园唤作Prang Besar绝非偶然,原来这个胶园的开发,并非源自英国资本家,而是始于军人。当欧洲第一次世界大战硝烟散尽,1921年九名刚刚抖落战场泥土的英国军官,每人获得了英国王室赏赐的一块乌鲁冷岳(Ulu Langat)丛林土地,作为对他们在一战贡献的”谢礼”。当刺刀换成了割胶刀,战壕换成了胶园,不久整齐的橡胶树林便取代了欧洲战场的混乱。

1950年雪兰莪南部地图,绿色代表胶园及其名称,巴冷勿刹位于西南方向,再往西还有武吉巴冷胶园,相信也是赠予一战有功的英国军人。
1950年雪兰莪南部地图,绿色代表胶园及其名称,巴冷勿刹位于西南方向,再往西还有武吉巴冷胶园,相信也是赠予一战有功的英国军人。

他们的坚韧毅力将繁茂的热带丛林改造为一排排整齐橡胶树。就这样,大战胶园被开辟了出来,这是一个诞生于战争馀烬中的种植园,一个由胶乳与汗水筑起的回报。到了1924年,巴冷勿刹胶园的面积扩大了一倍,海军中校 J.C. Amcotts 设计了胶园的印章:一枚从炸弹外壳爆炸中破土而出的橡胶嫩芽。只有种植园主才能构想出这种象征符号,”通过胶乳实现和平”。

而掌舵者是 Henry Gough 少校  ,这位弃军从科研的军官一直掌管著这个胶园,直到1952年去世。在战场硝烟熄灭数十年后,他依然带领著”大战园”前行。这位少校没有受过正式的学术训练,却成为了马来亚乃至全球橡胶芽接(budgrafting)技术的先驱。至1926年他已经培育出了 600 个克隆树种。

巴冷勿刹胶园正是靠著这种大规模的”芽接”技术,把橡胶的亩产量提升了数倍,直接改变了世界种植业的格局。此后,他的克隆树种开始传遍各大园坵。巴冷勿刹的研究工作直接促成了马来亚橡胶研究院(RRI)的诞生,这也是马来亚最伟大的科学遗产之一。

胶园1921年成立,主要招募印度南部的泰米尔人来当胶工,后来一些小片的胶林就外包给邻近沙登、加影的华民包工。1964年5月,一部罗釐载满在巴冷勿刹的沙登胶工回家,岂料罗釐由新邦(Sempang Serdang)开往沙登方向,途径一个转弯处和一部军车猛撞,酿成胶工14死11伤的人间惨剧。

这起被喻为”山歌恋恐怖车祸”,是独立以来马来亚最严重之车祸。何以又牵连到”山歌恋”?老胶工钟娇告知,原来叶枫、关山主演的《山歌恋》,当年电影曾经风靡一时,而且刚在吉隆坡上映不久,这一班妙龄女胶工,深深受到电影感染,每天割胶完毕在回家路上,都拉开嗓子高唱《山歌恋》歌曲,车祸发生前据说她们同样在唱《山歌恋》云云。

根据报道,两车相撞时,将罗釐车靠右边站坐的胶工抛掷空中,不少人被抛落路上,14人当场死于非命。有四人身首异处,一个头颅还挂在军车前。其他死者,或折手断脚,或破肠裂肚,车上路上,除了血浆,还散著死者的肉片、脑浆,甚至牙齿、眼睛等,惨不忍睹。14名死者,只有一名男性,余者全为妙龄女胶工,年龄最小者仅仅14岁,最大者亦不过17岁。

从胶园过渡到油棕园,从一战军人之手而落入Harrisons and Crossfield(后更名Golden Hope),至1995年马来西亚政府征用了巴冷勿刹胶园,当然不是为了割胶,而是打造全新的行政首都Putrajaya, 新城名称乃纪念建国首相东姑阿都拉曼。原来,马来文Putra主要指王子的意思,东姑本来即是吉打王子。

1964年,一部载满在巴冷勿刹胶工的罗里发生车祸,酿成沙登胶工14死11伤的人间惨剧。
1964年,一部载满在巴冷勿刹胶工的罗里发生车祸,酿成沙登胶工14死11伤的人间惨剧。

布城开发之初,何以不取名Prangjaya,也不把其中一条路名命名Prang Besar,使到新建的布城几乎没有承载Prang Besar的历史记忆。后来,在布特拉首要公园(Taman Putra Perdana),有一个休闲场所唤作Laman Putra Prang Besar,1995年布城在此处举行了动土仪式,象征著从昔日胶园蜕变为现代化智慧城市的起点。附近还有一个木球场所冠上Prang Besar之名,仅此而已。

政府在推敲新行政中心方位时,其实还有一个热门选择:彭亨云顶山脚下,邻近武吉丁宜的贞德拜(Janda Baik)。而最初入围的六大候选地点包括:雪兰莪的万挠(Rawang)、雪邦沿海(Sepang Coast)、森美兰波德申北区(North Port Dickson)、森美兰北部与雪兰莪和彭亨交界的 Kenaboi Plains,以及贞德拜与最终中选的巴冷勿刹。

相比之下,巴冷勿刹被选中的理由很直接,一来距离吉隆坡仅约30公里,二来地形为平缓丘陵,三来 100% 为商业种植集团所有,政府只需跟极少数大财团谈判即可一次性完整拿下,不像贞德拜牵涉到不少马来甘榜与高尚度假村,而且山区地形导致开山填土成本太高。

新建的布城,营造出了这座城市宏大的空间感。与让人感到幽闭恐惧的吉隆坡相比,布城的一切都显得宽敞而宏伟。1999 年,《纽约时报》的一位记者曾用Brobdingnagian,也即1726年出版的英国著名小说《格列佛游记》(Gulliver’s Travels)中的大人国,来形容这里的建筑,以此形容其巨大。话虽如此,并不是每个人都喜欢布城这种宏伟和巨型的风格。

一手打造布城的前首相马哈迪,2018 年接受《华尔街日报》访问表示,”我原本想打造一条像巴黎香榭丽舍大街(Champs-Élysées)那样的林荫大道(Boulevard),两边有辅路和很多商店。人们可以在那里走来走去,在咖啡馆里喝咖啡聊天。但公务员们想要独占性,他们不想让其他人融入进来。我告诉他们,如果你们这样做,整个城镇就会失去活力,甚至变得危险。”

稍微熟悉布城情况大都了解,白天时分,公务员都在封闭的大楼里吹冷气办公,街上没有行人,缺乏活力;夜晚与周末,公务员下班回家后,整个行政中心瞬间变成一座”沈睡的城市”。现在的布城主要大道两旁,依然是以宏伟、庄严的政府部门建筑为主,缺乏像巴黎香榭丽舍大街那样密集的街边咖啡馆、时尚店或热闹的步行街。说破了,布城缺少的正是烟火气。

 
本文观点,不代表《东方日报》立场 

沙登地区与布城接壤,现存的“西方园”泰米尔文小学即在今IOI City Mall附近。
沙登地区与布城接壤,现存的“西方园”泰米尔文小学即在今IOI City Mall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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