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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用卡结单来了,你看到“最低还款额 RM500”,松了一口气?银行也笑著松了一口气,因为信用卡只还最低还款额,等于自愿让银行用 15% 至 18% 的年利息,把欠款滚成长达5、6 年的循环利息。

信用卡最低还款额(Minimum Payment)是马来西亚银行规定每期帐单至少要缴的金额,通常是结欠的5%或50令吉,以较高者为准;只缴这笔金额,未清偿馀额会被收取高达每年15%至18%的循环利息(Revolving Interest),并失去原有的免息期。

多数人以为银行最怕的是收不回钱,所以才会在帐单上印一个看起来友善的数字,让你至少先付一点。这个假设看似合理,但其实它刚好是相反的,因为银行真正在意的,从来不是你会不会还,而是你会用什么速度还。银行不希望持卡人全额还清,是因为“循环持卡人”(revolvers,每月只还部份金额、把馀额滚到下期者)约占六成帐户,贡献了发卡行85%-90% 的收入,每户利润是全额还清者的近十倍!

银行信用卡业务盈利模式真面貌

根据麦肯锡(McKinsey,全球知名的顶尖管理谘询公司)的信用卡经济模型:循环户为银行创造的每户利润约240美元/980令吉,全额还清户只有25美元/102令吉,前者接近后者的十倍。

这个十倍差距解释了为什么银行的产品设计不会偏向鼓励你还清。但银行赚钱的方式,其实细分成两套。美联储的一份工作论文指出,对次级信用(subprime)的持卡人,银行超过六成的收入来自利息。对超优级(super-prime)持卡人,高达八成的收入反而来自交换费(interchange fee),也就是商家在每一笔刷卡交易发生时,付给银行的那笔钱。

对于信用卡业务,银行没有也不需要一套统一的赚钱方式。你全额还清,银行靠商家付的交换费赚钱,这在超优级持卡人身上占了发卡行收入的八成;你还不清,银行改靠15%-18%的年利息赚你的钱,这在次级信用持卡人身上占了收入的六成以上。两边它都不亏,差别只在赚多或赚少。

老萧并非要把银行讲成坏人。美国消费者金融保护局(CFPB)在2025年12月的报告里提到,发卡银行为循环者与全额清偿者的未清馀额提供资金时都要承担成本,却只能从不违约的循环者身上赚取利息收入。换句话说,银行替所有人的馀额都垫付了资金,但只有一群人真正付利息给它。所以说,信用卡业务的盈利模式不是阴谋,是这门生意的商业模式使然。

既然银行的利润高度集中在还不清的那群人身上,接下来的问题就变成,那群人是谁,有多少。

马来西亚有多少人只还得起最低还款额?

先从远处看起。美联储监理数据显示,约三成的信用卡帐户完全不循环,三成是轻度循环,四成是重度循环。而超过四成的重度循环帐户,持有人是优质信用分(prime)。

收入落差没有想像中大。以2019年底的数据来看,不循环者收入中位数6万5000美元/约26万令吉,轻度循环6万3000美元/约25.7万令吉,重度循环5万5000美元/约22万令吉,三者相差约15%。但额度使用率从8%、20%一路跳到58%。收入差一点点,行为却差很多,这代表还不清这件事,跟你赚多少关系并不大。

高收入的人也一样还不清。美联储2026年5月发布的家庭经济状况报告(SHED)显示,整体45%的持卡人过去12个月至少带过一次循环馀额,年收入10万美元/约40.8万令吉以上的族群里,这个数字仍有37%。这不是穷人的问题,这是持卡人的问题。

而且循环一旦开始,会黏住你。CFPB于2019年的资料指出,约三分之二的活跃信用卡帐户带有循环馀额,一旦开始循环,平均连续循环约10个月,其中约15%连续两年以上。同一份报告也发现,还款型态的差异在高信用分与低信用分帐户中同样存在,代表循环开始时的信用分,并不容易预测一个人接下来会怎么还款。

前面引用了很多美国的数据,原因是相关资料更易取得,但同样的逻辑,放诸四海皆通用。那大马呢?国家银行在2007年推出分级利率制度时的文告里写著,平均而言,三分之一的持卡人把信用卡当作支付工具、每月全额清偿;超过一半的持卡人准时缴付至少最低还款额,然后把馀额滚动到下期。这句话不该当成今天的现况数据去引用,它更值得注意的地方,是国家银行当年正因为看到超过一半的人只还最低,才设计出分级利率制度,想用利率诱因把人推回全额清偿这一边。这个制度本身,就是一份“信用卡还不清”很普遍的证据。

但老萧发现,这个比例近期其实正在恶化:2022年时,只剩55%的马来西亚持卡人如期全额清还帐单,较前一年的70%骤降15个百分点(2022 RinggitPlus 马来西亚财务素养调查,更近期的数据不可考)。

所有数字指向同一件事,还不清信用卡结馀不是意外,是这门生意的常态结构。银行的核卡模型(批不批准申请)本来就会在违约率与循环利息收入之间找最佳平衡点。如果还不清的比例这么稳定,那让它保持稳定的机制是什么,答案就印在你的帐单上。

为什么你会不知不觉只付最低?

英国金融行为监管局(FCA)的一篇论文曾引述一项持卡人调查结果:在英国,自称会付最低还款额的持卡人里,48%认为那是发卡行建议的金额;另有50%认为那是大多数人会选择支付的金额。

一半的人以为那是银行的建议,一半的人以为那是社会的常规。但这些持卡人不知道的是,它两者都不是,它只是你不会被列为违约的下限。

更值得注意的是,付最低不一定是因为付不起。FCA一份基于3044名英国持卡人问卷、并串接真实还款行政数据的研究发现,在任何一个月里,自述完全没有财务压力的人当中,仍有超过四分之一只付最低还款额。研究团队的结论是,还款额集中在最低值附近,无法单纯用经济因素解释,锚定(anchoring)这类行为现象明显在这其中扮演了重要角色。

华威商学院(Warwick Business School)行为科学教授Neil Stewart发表在《Psychological Science》(心理学)的实验发现,移除最低还款资讯会提高消费者的还款金额。而且最低还款资讯不只让人更可能刚好付最低、把接近最低的还款额往下拉,还令人意外地降低了全额清偿的机率。

让老萧解读这个状况就是:“那个最低还款额数字并没有逼你少还,它只是‘站’在那里,然后你就自然而然少还了”。它的存在本身,直接改变了人的决策。那么,如果那个最低还款额的数字,真的有这么大的影响力,它究竟会让你多付多少利息呢?这件事不用猜,大马的银行自己算给你看了。

只还最低还款额会怎样?银行官方试算表

先讲清楚计算规则。老萧比对了三家大马银行(AmBank, CIMB, Maybank)的信用卡产品说明书,零售交易的分级利率三家完全一致:

连续12个月准时缴付最低还款额,财务费用每月1.25%,也就是年化利率15%

12个月内至少10次准时,每月1.42%,年化17%

其馀情况,每月1.5%,年化18%

最低还款额的计算基础也基本一致,都是结欠的5%或50令吉取其高。

免息期(interest-free period)是结单日起20个历日,前提是全额准时清还;一旦没有全额还清,零售交易的利息会从交易入帐日起算。理解一切的钥匙在这里:18%等于月息1.5%,最低还款5%,所以每个月,你的本金只减少3.5%

以下这张表,资料取自联昌国际(CIMB)银行信用卡产品说明书(2026年6月22日版),计算基于最低还款5%或50令吉取其高、财务费用18%、无新交易、每月以30天计算:

 

以结欠1万令吉、18%、只还最低为例,12个月后,你总共掏出4970令吉,欠款只从1万令吉降到6521令吉,其中1491令吉直接变成利息。24个月后,累计付了8211令吉,还欠4253令吉。你付了将近5000令吉,欠款只少了约3500令吉,剩下的约1500令吉,是你为了“慢慢还”这件事付的“昂贵租金”。

主动锁死一个固定还款金额,七年直接变两年

坏消息讲完了,讲讲能做的。如果你就是那个一直在还最低还款额的持卡人,要你从现在开始准时付清馀额你又办不到的话,你可以做什么?

第一件事,也是最有效的一件事,是把自动扣款从“最低还款额”改成一个固定金额。在18%这个利率档之下,把第一期的最低还款额锁死成一个固定金额、之后不再随欠款递减,不论你欠3000令吉还是2万令吉,都能在24个月清完:

为什么全部都是24个月?因为若是最低还款额,固定是结欠的5%,每个月递减、本金只减3.5%;一旦你把每期的还款金额锁死不再递减,不论欠3000令吉还是 2万令吉,都会在24个月内走完同一条摊还曲线。最低还款额不是帮你减轻负担,它只是每个月帮你把还款额往下调,并让累计利息变得更高。你只要不让它往下调,同一笔钱,七年变两年。

结语:“卡奴”还能做的事——厘清还款顺序

天真的循环持卡人,很多时候还款时会采用“馀额配比”法则,也就是按各张卡的馀额比例分配还款,例如欠8000的多还一点,欠2000的少还一点。

更好的做法是:所有卡都只付最低还款额,剩下的钱全部压在利率最高的那张,清完再攻下一张(先还18%、再还17%、最后清15%的)。这样做,除了可以省下更多利息,它还能让你提早清掉个别卡,少一张卡,就少一份最低还款额、到期日要顾。

最后,老萧还是那句老话:千万别当“卡奴”;但如果你已经是的话,这绝对是你个人理财中最该优先解决的头号痛点。

本文观点,不代表《东方日报》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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