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兰莪州政府和联邦卫生部终于谈妥了八打灵再也医院的选址，州政府也表示会全力配合推动。我们终于等到了这个好消息，毕竟整个八打灵县人口已经超过230万，单单八打灵再也本身，也有约80万人口。这还没算上每天来这里工作、求学和通勤的人。
长期以来，八打灵再也居民如果不选择私人医院，或前往教学医院马大医药中心求医，往往就必须奔波至双溪毛糯、莎阿南，甚至吉隆坡政府镇医院，耗时费力。这种跨区就医的现象显示了我国公共医疗资源分布的不均情况，所以这个是一项值得欢迎的公共医疗投资。在人口持续增长、慢性病负担加重的当下，新增医院床位与设施硬体，确实能缓解部分就医压力，也回应了民间长期对医疗资源不足的焦虑。
然而，在硬体扩张的同时，我们也不能忽略医疗体系真正的核心，也就是医护人力。没有一支充足且稳定的医护队伍，再先进的设备，也难以转化为可及和高质量的医疗服务。
当下，政府医院长期面对人手短缺、工作负荷沉重以及居高不下的流失率。当我们持续扩建医疗机构的同时，也必须同步确保财政部批准足够的资源，以及公共服务局增加相应的人力编制。否则，有医院、没人手的情况会发生。再多的建设，也难以真正发挥作用。
讲到人力问题，我们也不能回避私立医疗体系的快速扩张。私立医院的蓬勃发展，从产业角度看，确实提供了更多专科服务，理论上也有助于分担公共系统的压力。但是，医护人员，例如医生和护士，从何而来？
如果他们的主要来源是政府医院，那么公共医疗系统的空缺只会被进一步放大；如果是成功吸引原本打算外流海外的人才回流或留在国内，那就有正面意义。关键在于这是否真正增加了全国医疗人力的净供给（net addition），而不是在不同体系之间此消彼长。
日前，由雪州政府子公司Selgate医疗保健集团旗下的旗舰私立医院──Selgate专科医院于万挠开幕，便难免让人产生这样的疑问。因为一旦私立体系是通过吸纳公共医院的人力来填补自身需求，它带来的结果往往是连锁反应。政府医院等候时间拉长、医疗质量承压、前线医护的工作环境进一步恶化。长远来看，这反而会加速医护人员离开公共体系，形成一种难以逆转的循环。
雪州州务大臣强调，Selgate医院“经营不只为赚钱，盈利回馈人民”。这个方向虽然值得肯定，但问题是，大马医疗系统本已处在资源不足的结构性困境之中，如果再叠加逐利机制，可能在无形中改变资源配置的优先顺序。另外一个考量是我国公共医疗支出占国内生产总值（GDP）的比例长期低于国际上常被建议的水平（约5%）。在财政投入尚未到位之前，单靠市场化或半市场化的医疗供给，难以承担兜底的公共责任。
因此，我们卫生政策上至少应把握三点。第一，明确人力来源与增量机制。对新设或扩张的私人医疗机构，应设定净新增人力的指标，例如通过扩大培训名额、加速专科培养路径、改善人力留任机制，确保新增服务不以削弱公共系统为代价。第二，建立跨体系的人力流动规范。避免虹吸效应，可以通过服务年限、岗位津贴、偏远地区激励等方式，稳住基层与急重症领域的人力配置。
第三，落实利润回馈的制度化安排。如果雪州“以盈利回馈人民”为宗旨，笔者建议将Selgate医院的利润100%设立为专款专用（ringfenced），直接投入雪州的卫生部设施与人力建设，包括提升急诊承载能力、改善医护人员待遇、扩充专科培训以及设备维护预算等。只有形成以商补公的闭环，才能避免公共利益被稀释。
人力规划
回到八打灵再也医院的建设，这是一项需要通盘考量的系统工程。它必须与全国医疗人力规划以及财政资源配置节奏，一并推进。硬体或许可以在数年内落成，但医护人力的培养、留任与稳定，却往往需要更长时间与更细致的制度设计。
医护人力的增加，并不是打开水龙头，一开就有。既然我们已经明确知道新医院即将落成，人力规划就不应等到工程完成后才仓促应对。更合理的做法，是现在就同步扩大培训名额与吸纳机制，让新一批受训中的医护人员，能够在医院启用之际，刚好完成培训并投入服务。否则，等到硬体准备就绪，却还是面对人手不足的现实，新医院所能发挥的作用，终究会大打折扣。
公众当然欢迎新医院的到来，但社会真正期待的，是一个不会因为扩张而出现拆东墙补西墙的医疗体系。大马医疗真正的挑战，不在硬体，而在人。若无法留住白衣人，再多的医院，也只会是漂亮却空洞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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