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沙巴山打根幸福村(Kampung Bahagia)发生严重火灾,约1000间木屋被烧毁,近万居民无家可归,是我国近年来涉及房屋损毁规模较大的火灾之一,所幸目前并未造成人命伤亡。
该地区为海边的水上木屋聚落,房屋结构密集,加上强风助长火势,导致火灾迅速蔓延,消防队一度难以有效控制火情,从凌晨1时30分开始直到中午12时才尽数扑灭。
事件发生后迅速引起社会广泛关注。除了灾难本身,灾黎身份问题、土地问题乃至于政府应该给予什么样的援助,都掀起了不同程度的舆论战。这场大火并不只是一场灾难,它更像是一个早就埋在沙巴各处的定时炸弹。而幸福村这一颗,刚好被引爆。
水上屋:是特色也是问题
沙巴海岸有很多水上屋,除了少数旅游宣传片里面的景点之外,大部分水上屋都由本地居民、长期居住者,以及部分非公民与无国籍群体所组成的社区或村庄。这种多层次的人口结构常见于沙巴各地,是历史迁移、边境流动与制度发展交织下的结果。
幸福村过去为联合国难民署(UNHCR)的难民安置区,长期陷于政策争议与发展停滞之中,始终未能转型为合法甘榜。于是在基础设施缺失、房屋无序扩张、居住环境极度拥挤,甚至连消防车都难以进入的情况下,灾难几乎无可避免,最终酿成惨重后果。
除了城市规划的问题之外,民生与经济也是这些村子的重要课题,因为非公民与无国籍群体往往都是难以得到正式工作,大部分人同时也是低收入群体。要将这些地区发展成合法甘榜,并不是把水管电线拉到这些土地上就算完成。在发展计划仍旧一步步推进的时候,这些地区会野蛮生长成什么样?没有人知道。
火灾发生后,一段在网络上广泛流传的视频也进一步激化舆论反应。视频显示火灾现场的一些居民情绪激动,不仅对消防人员高声呼喊,甚至试图拉扯水管及干扰灭火行动,导致救援工作一度受阻。在火势迅速蔓延的情况下,这类行为无疑增加了现场的安全风险。有关当局亦提醒,妨碍紧急救援行动不仅危及生命安全,也可能触及法律责任。
这一事件在社交媒体上迅速发酵,并引发明显分歧。一部分网民对消防人员表达支持,强调在紧急情况下应优先保障救援工作的顺利进行;另一部分则尝试从情绪与处境角度理解相关行为,认为灾难发生时,个体反应往往难以完全理性。
然而,更值得注意的是,这类争议并非单纯围绕个别行为本身,而是折射出一个群体长期游走在制度边缘与生活不稳定交织的压力之下,对于沙巴政府的社会信任与公共秩序所抱持的戒备与排斥态度。根据沙巴首席部长哈芝芝在巡视灾情后受访时表示,据他了解,此次灾黎当中有70%为非本国国民。因此,灾黎对政府部门或者执法单位抱持不安与不友善情绪,就变得容易理解了。这种情绪未必源于单一事件,而是长期经验与处境所累积的结果。
“身份证计划”阴谋论
与此同时,网络上亦出现一些未经证实的揣测与阴谋论,例如将火灾与身份问题相互关联。内政部长拿督斯里赛夫丁纳苏申指出,“若因这类事故导致证件遗失,我们将协助办理补发文件,但这并不意味著所有灾黎,都会一律获得相关资格或文件。”此举在一定程度上遏制了网上的揣测。可这类说法虽然缺乏依据,但其传播本身就反映出社会对相关议题的高度敏感,以及部分群体对制度运作的不信任。
在沙巴,这种不信任并非无源之水。历史上围绕身份与人口议题的争议比如:“身份证计划”(Project IC),至今仍在集体记忆中留下痕迹,也使得类似事件更容易被放大解读,甚至引发跨越事件本身的政治联想。
加上,沙巴首长哈芝芝在事发后到访现场,并宣布州政府将向幸福村火灾灾民发放初步援助金,每户家庭可获2000令吉,以协助减轻灾后生活负担。有关援助包括州政府拨款1000令吉,以及沙巴福利基金会(Yayasan Kebajikan Sabah)提供的1000令吉。哈芝芝强调,政府将确保所有灾民获得及时且适当的照顾。
然而,这一人道援助与后续规划的宣布,也在社会上引发不同反应。部分民众对政府在灾难中迅速提供援助表示肯定,但亦有声音提出质疑,针对援助对象的身份问题,以及资源分配的公平性展开讨论。有网民指出,在当前经济压力下,本地纳税人同样面临生活困境,却未必获得相应支持,从而引发对政策取向的进一步关注与讨论。
综上所述,这一场火灾所引发的问题已经不局限在烈焰之上。灾黎的人道援助、纳税人权益和政府的资源分配问题都在舆论里开辟了不同战场,各据一方。这三方之间互有矛盾,都有不信任对方的情况,而且都是有可能从立场矛盾上升至意识形态的严重问题。这正是为何笔者将幸福村比喻成定时炸弹的原因,政府一直以来难以兼顾,被长期深埋在表面的和谐之下,实际上却错综复杂、难以定夺的立场分歧,被点燃、引爆,摆到了台面之上。
不想面对的事实
笔者认为,当火焰熄灭以后,重建可以展开,援助可以发放,但更根本的问题依然悬而未决。幸福村并不是一个“突然出现”的问题,而是一个被长期容忍、反复回避的现实。每一次灾难,不过是将这些被搁置的矛盾,再次推回公共视野。
在人道与制度之间,真正的困难从来不在于选择哪一方,而在于是否有意愿正视问题本身。若制度长期无法清晰界定这些社区的法律与社会位置,那么所谓的援助与重建,终究只是在重复一种“危机应对”的循环,而非解决问题。
更值得警惕的是,当这种循环继续,社会对同一事件产生越来越强烈的分歧时,“人道”与“公平”就会渐渐从意见差异上升至意识形态,最终变成对国家治理信任的消耗。
因此,这场火灾留下的除了几公顷的废墟,还有一道更难回避的问题:“灰色地带”的存在早已是事实,国家究竟是要继续延后处理,还是准备承担起重新界定它们的政治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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