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临的8月1日将是森美兰州议会选举投票日,与7月11日柔佛州选情况类似,依然是希盟与国阵决斗。而伊党主持的国盟更是推进一步,与国阵展开选举协商,避免提名同一个选区,而且呼吁支持者支持彼此候选人。土团党则选择单飞,挑战36席之中的24席,不像柔佛州选般提名少数席次,有意塑造出执政森州的政治的决心。同心党和睦达党经历过柔佛州选的惨败,遂决定退出森州选战。
很显然地,森州州选的政治交锋乃是建立在于2026年柔佛州选的基础之上,每个政党都借助柔佛的选举结果,作为在森州攻防的指向标,许多评论员、学者和政党人士都认为柔佛选情会外溢到中马的森美兰。那么,我们在探讨森州州选之前,有必要先了解柔佛州选的概况,尤其是从投票区(Daerah Mengundi)和投票渠道(saluran)的层级,去做更全面、详细和完整的分析。
笔者取得行动党竞选17个柔州议席的投票渠道成绩,同时也采纳ElectionData.MY的开放资料库,数据的时间段涵盖2022年州选、2022年全国大选及刚落幕2026年州选,然后进行统计探析。根据笔者的观察结果,总共有以下六个政治现象,形成完美的政治风暴——蓝潮。
(一)马来选民增长高于华裔选民

以上153个投票站分布在行动党提名17个州席,68个是马来投票站(马来选民占比70%或以上的投票站),85个是华裔投票区(华裔选民占比70%或以上投票站),值得注意的是,大致上2022年州选与第十五届大选的选民板块变化不大,但第十五届大选与2026年州选之间的差异就很明显,马来投票区增长8558人,华裔选民仅增加1704人。
行动党乃至希盟都高度依赖非马来选民的政治支持,尤其是华社,假如柔州的马来选民增加的速度大于华裔的话,希盟在华社采用群情激愤的政治动员,其选票份额只会持续限缩,而国阵、国盟单靠偏激的马来人和伊斯兰议程就足以夺得江山。
对于希盟而言,除了巩固非马来选民的信心跟支持之外,也必须试著争取一些马来选民的认同,但这不代表希盟要放弃非马来选民,而是希盟与非马来社会(尤其是华社)必须认清一个现实——不可以忽视马来人的存在。希盟要壮大,就需要回到趋中,试著争取中性政治立场、教育程度较高、社经地位较高和城市地区的马来选票,华裔、印裔要取得更多权益,就需要学会妥协与让步。
(二)马来社会政治参与高于华裔社会

表2显示,马来选民的投票参与确实高于华裔(约3%),可是,这个差异性并不明显,也无法解释族群投票动能的差别,需要深入到从个别选区采样。
例如在利民达,马来投票站的投票率都在70%以上,而且Kampong Bukit Tunggal、Bandan和Welch三个站的投票率皆超过八成,可说达到2022年大选的程度。至于在6个华裔投票站,投票率却是落在62-67%之间,不及2022年大选的程度。
在大新山的柏伶,虽然马来选民的投票率并没有高于利民达(6个马来投票区,5个有70%投票率),华裔选民(3个华裔投票区)的政治参与都低于马来选民,它们的投票率低于60%。
显而易见,2026年柔佛州选能够达到69.5%投票率,足以与全国大选相媲美,很大一部分是得力于马来选民具备更积极的投票意愿。
马来选民的投票率高于华裔选民的情况下,依靠华裔选票的希盟势必面临苦战,进而导致行动党从原本的10席丢落到6席。
(三)国盟对国阵的选票移转奏效
在2023年六州选以前,希盟和国阵就在议论选票移转(vote transferability),即希盟和国阵的选票,在彼此没有竞争的议席支持对方候选人,透过这个配票公式巩固团结政府。然而,六州选及随后的数场补选显示,希盟与国阵之间的选票移转不对称,国阵支持者对希盟的支持,远不及希盟支持者力挺国阵的力度。
2026柔佛州选却换了另一种景象,伊斯兰党主席哈迪阿旺呼吁支持者国阵候选人,包括马华和国大党在内,以阻挡行动党为最大目标。伊党这番政治操作,就是复制选票移转的概念用在国盟与国阵。
到底国盟对国阵的选票转移是否成功?从国盟33席全面落败来看,包括一些稍有声望的政治领袖,如前柔州大臣沙鲁丁(武吉哈逢)、前巫统行政议员阿都慕达力都惨遭弃保,足以证明,以往投给国盟的选民,于此次柔佛州选转向支持国阵。
只不过,到底选票移转的程度有多强烈,这就需要从更细的选区资料才看得出来。希盟/行动党、国阵/巫统和国盟伊党同时参选的地南,期中有10个是2022年大选被国盟拿下的投票站(马来选民超过60%,投票率77.2%)。当时,国盟获得54.2%得票,国阵则是24.6%。在2026年州选中,国阵在这10个投票站(投票率68.4%)取得70.3%选票。国阵在地南的得票率几乎增长3倍。显示国盟对国阵的选票移转相当成功。
假使以催票率(mobilization rate )定义政党实力(计算公式:政党得票/选民总数%=催票率),在其他因素不变的条件下,国盟在2022年大选催票率越高的投票区,国阵在2026年州选得票率有显著增长(回归系数= 1.090799,Beta值=0.5166579),亦即,2022年全国大选的投票区,若国盟催票率增加1%,国阵在2026州选的得票率增加1.09%,可以说是一比一的选票移转(如图)。
(四)国阵取得比2022年州选、2022年第十五届大选更高的印度裔支持
从表3结果得知,国阵在两次州选都获得过半的印裔支持度,反而在全国大选,希盟的印裔支持从当年柔佛州选19.8%抬升至逼近50%,国阵则倒扣10%。数字不言而喻,印裔选民的钟摆现象非常明显。
值得留意的是,国阵在2026年州选的印裔支持相比2022年州选多出18.1%,投票率改变不大。显然地,印裔选票从希盟转投国阵(至少20%),而2026年州选又比2022年全国大选高出28.4%,印裔投票率低并不是导致希盟处于劣势的主因,确切地说是印裔选民的钟摆效应令国阵得利。
(五)希盟的华裔支持者投票意愿下降

目前台面上的分析,都以2022年州选跟2026年州选相比较,忽略2022年大选的政治情势,有些评论跟分析就此指称,希盟的华裔支持度不减反增,这种说法有待检证。况且,2026州选与2022大选的整体投票率趋近,表示政治氛围相当激烈,如果在比较分析上忽略2022年大选是相当站不住脚的。
倘若纳入2022年大选,情况会有所不同。希盟从接近80%的华裔支持度,跌到2026年的不到70%。国阵华裔支持度较为上一次州选上升5.2%。但是,到底是不是流向国阵/马华呢?毕竟,在马来选民高度支持国阵、马来投票率偏高这两个条件交互作用之下,即使是华裔投票区,国阵马华得到的选票,在统计分析上仍会显得比前次选举来得高,换言之,在行动党参选的17个州席,是马来选票保送马华候选人,“放大”了国阵的得票率,而不是华裔选民大幅转向国阵。
当然,我们也不可以排除希盟流失华裔选票的可能,只不过,与印裔选民较为不同的是,2026年州选,华裔对希盟的政治支持仍然强固(68.1%),另一部分华裔选民选择不出门投票,没有出现类似印裔强烈的钟摆情况。
由此可知,希盟的华裔支持者,更多是对当前朝野政治发展感到无力,2022年大选选择支持希盟/行动党的华裔选民,拒绝或不愿意出门投票,并非大量转投其他政党。
2026年州选是对希盟的一大警讯,倘若无法拉抬马来选票和印裔选票,华裔选民的政治参与也提振不起,那么,森美兰州选的情势会极度艰困,甚至连第十六届全国大选也会充满政治变数。
(六)选民投票渠道依旧是族群投票

想要分析年轻选民的投票行为,以及年轻选民的投票取向对个别州议席造成的影响,分布在城市的混合选区是最适合不过的观察对象。笔者以行动党竞选的四个大新山选区来回应年轻选民的课题。
根据表5,除了士都兰以外,其他三个选区的投票渠道(saluran),有超过35%的投票渠道由年轻选民(18-40岁年龄层)主导。而在这当中,马来选票有影响力的投票渠道分布,分别为地南83个(89.2%)、柔佛再也56个(78.8%)、士都兰17个(60.7%)和柏伶38个(52.1%)。相反地,华裔年轻选民有主导性的投票区都低于40%。
进一步探勘马来年轻选民跟华裔年轻选民主导的投票渠道,不难发现,依然是族群投票在起作用。以柔佛再也为例(表6),国阵马华候选人陈珊珊在马来选民超过三分二的投票渠道取得90%以上选票(除了Sri Amar的Dewan Badminton Sri Amar saluran 4),在华裔年轻选民占70%或以上的投票渠道,希盟行动党候选人李汶颖握有60-70%之间的得票,进一步来说,马来年轻选民和华裔年轻选民的政治支持,跟各自族群的投票取向一致、没有所谓年龄别的差异。
另一方面,马来年轻选民的投票率高于华裔年轻选民,且选票的方向一致地流向国阵,显示出族群投票的显著程度。以致于柔佛再也虽为混合区,最后却发展成族群之间的零和对决,因而导致行动党种种不利条件(马来选民新增速度大于华裔选民、马来选民投票率高于华裔、国盟对国阵的选票移转、印裔选民的钟摆现象)下不幸落败。
总结
前述6个现象都在在表明,希盟的政治势头已面临瓶颈,单独仰赖非马来选票绝对不足以迈向执政,而且非马来选民对希盟的信心明显下滑,致使印裔选民靠向国阵,华裔选民政治冷漠。另外,国阵和国盟(伊党)启动的合作框架,以选票移转独吞马来政治版图,这些因素综合起来,进而在柔佛州选掀起一波政治风暴。
柔佛州选的暴风雨会不会吹向森州呢?尽管柔佛是一个指标,但也可能是一个独特的台风,但是我们明显看到,森州希盟未复制攻坚柔佛的那套战法,选择相对中间和温和的竞选策略,也许是希盟吸取柔佛一役的教训,而做出相对应的调整,另一边厢,国阵和国盟的合作走上台面,伊党高层领袖为国阵候选人站台拉票,宏愿党的韩沙喊出国阵盟的组合方程式,这些发展已经超出当初柔佛州选的政党界线,土团党选择单独作战,以大红花旗帜在24个选区与伊党、国阵和希盟竞争,已是实质上与伊党领导的国盟分道扬镳,种种迹象显示,当前森州的选战是柔佛州选的延伸,不过,我们还无法确定,到底是转向谨慎的希盟获利,抑或走向更偏激的国阵得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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