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巫统和伊党创立了全民共识,集结马来穆斯林对抗希盟。2020年喜来登政变爆发,希盟政府倒台,国阵、伊党、土团党和沙砂政党组织联合政府,共推慕尤丁出任阁揆。随后,巫伊两党关系日趋恶化,伊党跟土团党成立国盟,巫统拒绝跟土团党增进关系,全民共识也跟著打入冷宫,最终伊党选择跟国盟同在,国阵、国盟和希盟遂在2022年第十五届大选上演三角战。
这是上一次“蓝绿合”的始末,巫统和伊党为了拉下当时的希盟政府,启动了全民共识,后来因马哈迪与安华的相位之争而触发希盟垮台,突然之间巫伊失去共同的敌人,同时土团党加入战队,使巫伊关系变得复杂起来。如今,伊党抛弃土团党,主动跟国阵献殷勤,跟当初伊党舍弃巫统拥抱土团党的情况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巫统和土团党的政党实力落差,无论是对国家机器的渗透力,抑或经营选区的能耐,巫统都远胜于土团党,还有今时今日的伊党乃是全国最强大和最被看好的马来政党。
乍看之下,巫统和伊党各有优势,按理说两党达成政治合作的难度,会比2018年大选之后来得更高,为什么双方却能够在柔佛、森美兰,甚至可能在后续的选举之中结盟?笔者认为,下架安华是巫伊的短期目标。安华是第十五届大选之后,由希盟、国阵、砂盟、沙盟和民兴党协调出来的首相,一同成立名叫团结政府的联合政府,而联合政府的问题往往在届满前夕曝露出来,近期国阵的自信不断提高,希盟与国阵的嫌隙越来越明显,于是希盟跟国阵在柔佛、森美兰和马六甲难免一战。
另外,伊党在第十五届大选横扫43国席成国会最大党,哈迪阿旺认为伊党不再需要土团党护驾,大可拿下国盟主席和自提首相人选,土伊于是走向分裂,当伊党踢开慕尤丁后,安华就必然是下一个打击目标。
既然巫统和伊党的共同敌人是希盟,能够让两者在现阶段合作的正当性就是马来穆斯林大团结,放大行动党的政治存在,迫使多数马来选民不得不靠向国阵和国盟,以展示自身的族群认同,而这也是最廉价也最有效的政治诉求。
巫伊大团结的爆发力十分惊人,我们在柔佛和森美兰已经见识到马来选票一面倒向国阵和国盟的震撼力,可是,巫统和伊党现阶段高谈的合作,仍有许多没有真正解答的问题,而这些问题都会触发“蓝绿合”提前拆伙。
第一个问题,SG4(伊党执政四州)的政治分配卡关。伊党已将玻璃市、吉打、吉兰丹和登嘉楼视为他们的政治壁垒,这个被称为SG4的纽带,短期之内没有任一政党可以突破。不过,巫统在这些地区扎根已久,虽然势力不及伊党,也不至于可以被轻易忽视,毕竟丹州国阵在2024年8月17日能吉里补选,以六成选票击败国盟候选人,而且投票率高达74%,表示国阵在马来腹地还有翻身机会。如此,国阵绝对跟伊党索讨SG4的议席分配,伊党会不会为了成全马来穆斯林大团结忍痛割爱?伊党自认的重大让步又能不能够满足巫统的胃口?这些都还是未知数。
第二个问题,霹彭政局不利巫伊谈判。许多人可能不记得,在联邦成立团结政府以前,霹雳和彭亨率先成立希盟与国阵的联合州政府,进而影响联邦层级的政治协商。霹彭团结政府的前提是希盟和国阵都看见国盟的威胁,而希盟愿意支持巫统提名州务大臣人选以阻挡绿潮,反之,希盟释出的条件,国盟未必办得到,尤其是支持巫统领袖出任州务大臣。正当国阵、国盟在柔森两州手把手之际,霹彭两州反应相对冷淡,两州国阵高层一直不愿意亮出底牌,避谈“蓝绿合”。
更为关键的是,倘若巫统为打倒希盟而转向伊党,伊党就有机会趁著“蓝潮”,进一步渗入霹彭的马来腹地,不可排除巫统会丢失州务大臣之位,所以说,马华和国大党或许想仰赖伊党的选举动员助攻,靠马来票源攻下一些由希盟控制的混合区,但对国阵大哥大的巫统来说,霹彭的“蓝绿合”可说饮鸩止渴,下场会得不偿失。
第三个问题,韩沙领导的国家宏愿党加盟国盟,也挤压巫伊分赃的空间。韩沙再努丁率众离开土团党也是令“蓝绿合”受阻的原因之一,尽管韩沙建立的国家宏愿党可担任巫伊的鲁仲连,因为韩沙是前巫统领袖,又长期和伊党相处良好,很清楚这两个传统马来政党的痛点。可是,当到了议席分配的阶段,宏愿党的存在反而挤压到巫伊的协调空间。
宏愿党成阻力
比方说,原本巫统和伊党可以如何瓜分SG4、霹州、彭州和雪州的土团党议席,展开谈判,韩沙带著一大批土团党领袖靠向伊党,伊党没有理由垂涎盟党议席,国盟也没有足够席次释出给国阵,由于排除掉土团党,已经让马来穆斯林大团结论出现瑕疵,假设把韩沙也排挤出局,整个论述就发展成巫伊之间的政治分赃。长期来说,宏愿党会渐渐从“蓝绿合”的润滑剂,演变为巫伊促进关系的路障。
第四个问题,伊党的漂白剂功效。数名国阵领袖背负贪腐恶名,纳吉、依斯迈沙比里、阿末扎希、沙拉瓦南、阿都阿兹都是有案底之辈,这些领袖的黑底不断被揪出,伊党的漂白工作也得不断跟进,塑造为安华动用国家机器污蔑国阵。问题在于,还有多少牵涉国阵的弊案还没曝光?黑底的深度还有多深?伊党的漂白剂的功效可以到什么程度?以及马来选民对于贪腐弊案的容忍程度?这些都是时间考验。
关于马六甲州选,国阵和国盟延续联手默契便遇到一些瓶颈,国阵画下参选不少于21席的红线,伊党和宏愿党似乎不满足仅出战7席的安排,双方陷入拉扯。“蓝绿合”若持续下去,类似马六甲的僵持也会在其他州属和层级重演,甚至会遭遇更大的阻扰。
惟,就笔者判断,经济资源丰富、混合选区居多和希盟最可能丢失的雪州,会是加速“蓝绿合”的最大诱因,对希盟而言,一来,无论是否跟其他政党合作(如土团党、睦达党、社会主义党),坚守雪州政治版图是最优先的战略目标,二来也要让国阵和国盟意识到即便“蓝绿合”也无法在雪州破城,通过政党实力和政治气势起吓阻作用,拉低巫统与伊党的预期效益。一旦巫伊在雪州看不见翻盘机会,霹雳和彭亨的阻力就会扩散,两党在SG4也很难取得共识。
观察近期的“蓝绿合”发展,不难发现,伊党比巫统表现得较积极,某方面来说,伊党认为“蓝绿合”兑换的红利,高于巫统领袖所预期的政治回酬,鉴于此,巫统是被动的一方,伊党需要不断释出“诚意”,像是选区提名权、官职配额、大臣或首相人选等等,以满足巫统的欲望,而且伊党必须献出比希盟更优渥的条件,巫统才能向支持者交代“没有被蛇咬两次”,好让这个挂著族群和宗教名义的大分赃可以延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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