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马来西亚当前的政治版图中,联邦层面的团结政府看似风平浪静,但柔佛与森美兰两州的最新政局发展,已将希盟与国阵特别是巫统之间微妙的竞合关系,推向了风口浪尖。
首先是柔佛国阵此前释出来临的州选“单飞”竞选全部56个州席,引发希盟领袖反击,如首相兼希盟主席安华的强硬回击,暗示希盟也会不惜全面开战,甚至不排除在森美兰等希盟执政州属采取反制措施,接著在柔州议会解散后3天,森州议会也随之解散。当然,森州议会解散背后有多重考量,包括牵涉到王室争端,但这也是希盟在团结政府框架下,不得不进行的一场高难度“政治博弈”。
在柔州选上,柔佛作为国阵主场,也是巫统的强区,在2022年州选中,国阵取得了2/3的绝对优势,在56席中拿下了40席,无需依附希盟,这导致柔佛巫统基层底气充足,地方诸侯极力排斥与希盟合作。这无疑触及了希盟的生存底线,若在柔佛任由国阵蚕食,希盟的基层组织将面临不可逆的士气崩溃与结构性瓦解。
面对柔佛的“政治窒息”,希盟并非毫无还手之力,恰好森州政局,成了希盟反制的战略支点。在森州,2023年州选,希盟与巫统虽联手合作拿下政权,但执政后彼此博弈与防备从未稍歇,而近期森州王室争端就成了森州巫统发难的节点。在今年4月尾时,森州14名巫统议员就以不满公正党的森州大臣阿米努丁在州宫廷危机上立场,而撤回对大臣支持,导致希盟在州议会的36席中,只能以17席沦为少数执政,虽在巫统中央插手下,森州巫统暂时安抚下来,然而地方上的裂痕始终难于弥合。
因此,当国阵尤其是巫统意图在其发祥地柔州摆脱希盟的“捆绑”时,希盟也以“森州主场”对冲“柔州劣势”,利用掌握著森州行政优势,提前解散州议会,一来可解除森州巫统的逼宫,二来也可反制国阵在柔佛的单飞,迫使巫统回到谈判桌。
这种威慑的本质,是利用地方执政优势进行权力反制。希盟以通过在森州展现“不惜全面开战”的姿态向巫统中央施压,任何在柔佛对希盟赶尽杀绝的举措,将在森州遭到对等的反弹,甚至可能进一步波及到希盟支持下,巫统才能保住大臣官位的霹雳和彭亨州政权。这是一场“以战逼和”手段,旨在提高巫统单飞的政治代价,也是希盟的反制筹码。
然而,在希盟与国阵看似剑拔弩张的博弈中,国盟尤其是伊党,绝非被动等待权力洗牌的旁观者,反而是这场团结政府内斗中最具威胁的“黑天鹅”。在希盟与巫统相争下,国盟尤其是伊党在柔、森两州会可能因而“渔翁得利”。
不同于希盟与国阵在世俗、多民族路线和中产选民上的部分重叠,国盟尤其是伊党在南马与中马的保守派、巫裔乡村及垦殖区拥有极高政治粘性的绝对基本盘。在我国现行的“领先者当选”(FPTP)选举体制下,以及希盟与巫统势力消退局面,全面开战意味著原本支持团结政府的马来温和票与非马来人选票将被严重分化,而国盟并不需要大幅推高自身得票率,只需稳守其既有的铁票仓,便极有可能在三角战中凭借相对多数低空飞过。
伊党成“造王者”?
当然,在柔州,国盟或伊党还相对弱势,其战略意图并非执政,而是占据更多桥头堡,甚至利用三角战阻断国阵跨越2/3(37席)的执政门槛。一旦国盟在麻坡、峇株巴辖乃至哥打丁宜等马来选民过半的选区实现双位数席位局部突破,柔佛政坛将可能陷入无一阵线独大局面。届时,国盟或伊党就可以“造王者”姿态待价而沽。
相较于柔佛,森美兰的结构风险对团结政府而言更为致命。一旦希盟与国阵全面厮杀,在上届州选已斩获5席的国盟,将可无缝接收对巫统心怀不满的保守派选票,同时利用希盟支持者不满改革不利的惩罚性放弃投票,直接冲击森州36个州席中的半数门槛,进一步扩大“绿潮”势力。
森、柔两州的选战张力,深刻揭示了当前团结政府“中央融洽、地方撕裂”的内在矛盾。无论如何,希盟的政治博弈,其终极战略目的并非为了彻底决裂,而是“以战逼和”,但能否成功,取决于安华和希盟在展现政治硬实力的同时,能否在中央层面为巫统主席阿末扎希提供足够的利益缓冲与政治台阶。
然而,希盟的政治精算一旦失算,势必引火自焚。希盟与国阵的地方厮杀,最终有可能演变为国盟南下扩张转折点。届时,希盟与巫统在中央层面的执政联盟,也将名存实亡,大马政坛将提前迎来新一轮的权力重组和洗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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