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她（女儿）被警方戴上头套的那一刻，我的心真的很痛。”
每当谈起更生人，社会大众的目光往往聚焦在当事人身上，鲜少留意到，家属所承受的煎熬与痛苦，实际上丝毫不亚于当事人...
今年50岁的杜素梅与前夫育有3名女儿。
2018年，当时约20岁、刚踏入社会的大女儿，因在印尼涉及毒品案而被判入狱近2年。
杜素梅说，她的女儿是被朋友骗了，以为只是帮忙带东西，没想到里面竟然藏有毒品，从马来西亚带到印尼，最后被捕。
回忆起那段日子，她提到，女儿当时独自在新山工作，离家后与家人联系并不频繁，很少主动和他们联络，导致他们也不太清楚她平时和什么人来往、交了哪些朋友。
她续说，这主要是自己与前夫的教育理念存在很大分歧，她是严格的“虎妈”、而他则对孩子非常溺爱，两人更经常起争执甚至演变成家暴，父母经常发生争执导致女儿不太喜欢待在家。
她举例，前夫向来抱持“孩子说什么就是什么”的态度，比如：孩子不想上学，他便觉得不去也无妨；倘若她出声坚持孩子该上学，前夫就会当著孩子的面说：“你滚去一边啦，我女儿的事情不用你理。”
她指出，对年纪尚小的女儿而言，自然会觉得爸爸比较疼爱自己，进而无视她的话，因为孩子们会认为，妈妈在家中根本没有地位。
随著女儿逐渐长大，中学时期性格开始叛逆，不听爸爸的话；当她开始不听话，他便开始对女儿严格。
她说，这时女儿就会觉得爸爸变了，变得不爱自己了。
“所以有段时间，女儿很少和我们家里人联络，我们想要关心都会被拒绝。”
她续说，女儿中学毕业后就离开家乡居銮，到新山工作。然后，她在网上认识了一些朋友。
杜素梅更直言，女儿出事时，家人甚至不知道她原来去了印尼。
帮朋友带“咖啡粉”惹祸
现在回忆起来，杜素梅称，这些朋友其实都是有预谋的，那时候她有一份类似帮网红拍摄的兼职工作，经常需要飞到印尼去工作。
“当时这位在网络上认识的朋友就开始试探，问可不可以请我女儿帮忙带咖啡粉给她在印尼的朋友。”
杜素梅坦承，女儿虽然性格比较固执、好高骛远，但内心其实和自己一样单纯。
“她根本不知道人家是要利用自己。”
当时女儿还很单纯地问朋友，自己可以帮忙代买，不用麻烦对方把咖啡粉送过来，结果当然被拒绝，对方说自己已经买好了，不用麻烦。
她形容，所谓的“咖啡粉”，整个包装和真的咖啡粉一模一样，但万万没想到里头竟然是1公斤的冰毒。
“女儿在机场当场被逮捕。”
随后，女儿在印尼被逮捕后，警方让她通知在马来西亚的家人，告知自己犯事被捕的消息。
“我听到女儿打来的这通电话，当场愣住，不知所措。”
杜素梅随即请亲朋戚友帮忙，以为找到了“内部人”，可以私下解决，结果最后被骗走4万令吉。
杜素梅坦言，自己虽然在吉隆坡工作，但从小在居銮邻近的小地方生活，养成了单纯的性格。
“我当时单纯以为，只要用钱就可以解决。”
后来发现被骗钱，她们才决定找律师处理，这件事前前后后花了大概将近40万令吉。
她说，当时只能放下面子，想尽办法向亲朋戚友借钱，当时根本没有想面子，只想拿到钱救女儿。
筹到钱之后，她独自一人飞往印尼雅加达；在这之前，除了新加坡，她没有出过国。
杜素梅坦言，自己从小性格比较胆小怕事，但这次为了女儿，已经顾不了那么多。
“因为我的前夫身体比较弱，他没办法乘搭飞机。”
在印尼探监可在草地共进餐
抵达印尼之后，杜素梅第一时间冲到扣留室探望女儿。她直言，看到女儿一切安好的那一刻，终于可以稍稍松一口气。
“因为在还没看到女儿之前，我一直很担心她会被欺负，再加上她一直都是家里的宝贝，更担心她无法适应。”
不过，杜素梅也说，印尼监狱的整体环境远比自己想像中来得好。
“每次探访时间，都可让我们可以在一片大草地上见面、吃东西，就像是野餐一样。”
女儿也因为配合警方缉获其他罪犯而立功，原本可能面临最高18年徒刑或终身监禁，最终将近2年就获释。
避免重蹈覆辙 果断离开前夫
杜素梅说，经历大女儿这件事之后，她下定决心一定要离开前夫。
“因为当时我的小女儿才9岁，我不想让小女儿经历和大女儿一样的遭遇。”
为了女儿，她认为自己必须离开这段婚姻，因为她认为正是前夫的教育方式，才让大女儿走上了这条路。
“我的娘家在吉隆坡，所以我直接带著小女儿回到吉隆坡，然后再找律师，把离婚协议书送给前夫。”
至于二女儿，她则说，由于大女儿和二女儿年纪相近，当时前夫并没有太过关注二女儿，二女儿大多时候都是由自己管教，目前是一名钢琴老师，并已嫁到新加坡。
采访中，她不断强调，大女儿之所以会酿下大错，是他们作为父母的责任。
她说，在此之前，大女儿和自己的关系并不密切，当她觉得爸爸的态度开始转变、变得比较严苛时，她便会想要证明给父母看，自己也能有一番作为。经过大女儿这件事，她更加笃定教育下一代的重要性。
“因为现在的社会和以前不一样了，所以家庭教育扮演一个十分重要的角色。”
因为女儿这件事，她不仅勇敢带著幼女离开前夫，现在更参加监狱弘法。
“我不懂自己能做些什么，但我希望透过探访可以给予支持。”
她同时表示，透过数次进入监狱弘法，她发现很多犯事的年轻人都是因为原生家庭有问题，进而犯错。
“我曾经接触过一个囚犯，她是一个非常年轻美丽的女生，因为从小被父母遗弃，加上婆婆也经常对她语言霸凌，导致她很急于想要证明自己，正因为这份著急，让她选择走上了捷径。”
陪女儿一起面对她的狱后人生
谈及女儿犯事入狱一事，杜素梅坦言，自己并没有让太多人知道这件事。
“因为我不想要有不必要的眼光，也不想要大家拿我的女儿和其他人比较。”
她坦言，社会上仍有太多来看热闹的人。她透露，目前女儿已回到新山重新投入工作，从事与广告相关的行业。
“自女儿出狱之后，我和她的母女关系有所改进。”
如今，杜素梅谈起这段往事，语气已不再像当年那样充满自责与慌乱。
“我曾经觉得，是我这个做母亲的失败，才让女儿走上这条路。”
但她说，这几年透过监狱弘法接触到许多和女儿有相似遭遇的年轻人后，她渐渐明白，比起沉溺在愧疚里，更重要的是往前走。
“我没办法回到过去重新来过，但我可以陪著现在的孩子，也陪著其他和我女儿一样的孩子，一起走出来。”
她说，这条路她会一直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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