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篇专栏文章的缘起在于数月前，笔者从网上书店以非常便宜的价钱购得一部美国汉学研究古代中国的经典之作：Food & Money in Ancient China: The Earliest Economic History of China to A.D.25. Han Shu 24 with Related Texts, Han Shu 91 and Shih-chi 129_。此书为1950年普林斯顿大学出版社（P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的精装原版。
笔者最初在网上看到标价10美元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待得书本寄来之后，把包装打开，真是大喜过望。书的保存状况非常良好，只是缺少了封套，但正因为如此，反而把精装封皮上点缀著的细致的中国古代吉祥图案暴露出来，看来十分雅致。更重要的是，书内各页丝毫无损，干净如新。书内盖有“University of Oklahoma Library”和“Withdrawn”二印，并有图书馆编码，明显为该图书馆放弃之物。
此书自1950年出版以来，至今悠悠62载，除了纸质稍稍泛黄之外，能够保存得这么好，说明奥克拉荷马大学图书馆的读者都很守规矩，用书时非常小心（根据仍存于书内借书记录，此书于1964年借出一次，1965年两次，此后是2006年一次，最后一次是2007年）；同时，也可想像此书大部分时间在图书馆内一直受到冷落。
研究东汉才女班昭
虽然人家弃之，但此书实为经典，更难望以此价格求得，因缘际会，得入我家，笔者视之为宝矣！更巧的是，笔者购入此书之时，正为美国某教科书出版社撰写导读短文一篇，向修习东亚史的本科生介绍《汉书·食货志》。
笔者虽然不是藏书家，但买书成瘾，尤其以购得干净如新的经典著作诚为一大快事！所以此书到手后，不禁连呼快哉！快哉！遂借此机会炫耀，亦藉以为契机介绍一位重要的美国汉学家。
此书作者Nancy Lee Swann（1881-1966）女士，汉名孙念礼。生于美国德克萨斯州，1906年于该州州立大学毕业。1912年，孙女士前往中国开封和济南两地从事教育工作。1919年，她回到德州大学取得硕士学位。翌年她以美国哥伦比亚大学博士生（由ThomasCarter指导）的身份再度前往中国，进行博士论文的研究，同时在北京的语言学校学习中文。
1927年，孙念礼获得博士学位，并成为了美国第一位中国历史专业的女博士。正与她的女性身份有关，她的博士论文，也是她后来出版的第一部书，就是Pan Chao: Foremost Woman Scholar of China, First Century A.D. : Background, Ancestry, Life, and Writings of the Most Celebrated Chinese Woman of Letters。此书初版于1932年，其后数次再版，为西方汉学界第一本（也是唯一的）研究东汉才女班昭之作，同时被视为西方学界中国古代妇女史研究的奠基之作。是书现在看来，虽然略嫌过时，但仍不失其在学术史上的标志性意义。
顺带一提，此书原版有中文题签，出自江亢虎（1883-1954）手书。今天江氏多为人所记得的，或许是他曾经“落水”：于中日战争期间在汪精卫政府中任职。但汪氏其人亦为著名学者。他幼时聪颖，早有文名，1927年间因政治问题而去国，暂居北美，并于同年至1933年间执教于加拿大麦基尔大学（McGill University）中文系，被称为加国第一位汉学家。
孙念礼与江氏的关系在于孙氏于1928年加入葛思德图书馆（Gest Library）工作，因此二人份属同僚。葛思德图书馆现今作为普林斯顿大学东亚研究的图书馆而闻名学界，然而其移交普大之前，实属麦基尔大学管理。1930年代后期，葛思德图书馆易手至位于普林斯顿的高等研究院，期后转入普林斯顿大学。孙氏也随而从加拿大转移至著林斯顿，继续其馆内职务，至1948年退休。
译注《汉书·食货志》
孙氏以汉学家的身份获聘于葛思德图书馆，管理东亚藏书，她也利用馆中丰富收藏以作研究，彼此相得益彰。在葛馆长期的工作期间，她曾与中国著名古籍整理学者王重民（1903-1975）一起整理馆藏图书。
个人研究方面，孙氏参与了由恒慕义（Arthur W. Hummel）主编的《清代名人传》（Eminent Chinese of the Ch'ing Period）的纂修计划，并完成了她的第二部专著，即为笔者购得之书。
Food & Money in Ancient China: The Earliest Economic History of China to A.D.25. Han Shu 24 with Related Texts,Han Shu 91 and Shih-chi 129一书，简言之，就是班固《汉书·食货志》的英译与注释，并附有《史记》和《汉书·货殖列传》。
孙氏对汉代以至班氏家族的兴趣，从其为班昭撰传已经发端，此后进一步研究班家的钜制──《汉书》（一般说法多冠以班固为作者之名，实则《汉书》为合班彪、班固和班昭两代人之力而成。班固因涉政治祸端而早逝，则班昭在《汉书》最后定稿一事上，影响尤大。）
如此看来，从班昭到《汉书》，亦为情理中事。就翻译一事来说，读者如不善忘，或许记得笔者早前在介绍汉学家卜德的文章中说过，此为上世纪前半期西方汉学界的标准研究方式，不少学界奠基之作即以译注方式出现。
孙氏留心于《汉书》与《史记》的〈食货〉、〈货殖〉诸篇，用现在的话说，就是研究社会经济史了。约略同时期，哈佛大学的汉学家杨联陞的博士论文即为译注《晋书·食货志》。也因为这一层关系，孙念礼此书出版后，杨联陞即撰有书评。
孙氏在书中的鸣谢中列有不少学界大名，当中包括了胡适、杨联陞和J.J.L.Duyvendak（戴闻达；即卜德在荷兰莱顿大学攻读博士时的指导老师；《商君书》的翻译者），当中可见孙氏在学术界中的交谊。书中的中文题签，即出自胡适手笔。胡适与孙氏除了有学术交谊之外，更于1950年出掌葛思德图书馆，可说是孙念礼的后任了。
要看最快最熱資訊，請來Follow我們 《東方日報》WhatsApp Channel.
.jpeg/6ee4cf73d713679f57615de49467a471.jpe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