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伊德(Edward Said)的女儿娜兹拉(Najla Said)在波斯顿出生,纽约长大。自传《寻找巴勒斯坦》里,她介绍自己:“我是个巴勒斯坦/黎巴嫩/美国籍的基督徒女性。”萨伊德祖籍巴勒斯坦,太太来自黎巴嫩。懂事以来,她一直为身份困扰。后来她决定放弃“一个身份”的理念,因为她发现她的“多重身份”,远比纯粹的“美国人”或“阿拉伯”人,来得有趣。
萨伊德是后殖民主义研究之父,他觉得女儿在大学修后现代主义,简直就是在浪费时间。娜兹拉表示他根本不明白什么是后现代主义,萨伊德大怒:“我不懂?娜兹拉,它是我创造的!”萨伊德解释,西方人从西方的角度,通过文学及艺术,扭曲及贬低了“东方”。西方人眼里的“东方”,除了异国风情的神秘之外,其实就是落后。
回家乡厘清身份
娜兹拉在美国受教育,身边朋友都是美国人。她在成长过程中,常被人问:“你是基督徒或穆斯林?”她总是必须费舌劳唇,从历史及地理角度去回答这个问题,以致她逐渐排斥东方,希望自己简简单单地做个美国人就好了。
直到长大后,多次拜访巴勒斯坦及贝鲁特,她才从复杂的身份中,梳理出自己的位置。父亲去世后,骨灰葬在黎巴嫩。那个夏天,她独自在黎巴嫩。她写道:“我觉得我得救了。回到小时候紧紧拥抱我的一个地方,有助我哀悼。”
巴基斯坦作家莫辛哈密(Mohsin Hamid)游走于巴基斯坦及美国两地,在其名著《不情愿的原教旨主义者》中,他描述一个巴基斯坦人到美国深造,后来在华尔街找到一份优差,交了一名白皮肤女友,终于融入了西方社会。
有一天,他坐在朋友的豪华轿车里,堵车时望出窗外,不远处另一辆车里的菲籍司机盯著他。他深深地感觉到对方的敌意及反感。正当他百般不解时,车上的美国朋友和他说话。他回过头去,看见朋友的金发及浅色的眼睛,突然发现他好“陌生”。霎那间,他觉得菲籍司机更为亲切。他以为已融入西方社会,但困扰他的是,西方人的潜意识里,对东方人还是带有贬义。
阿富汗作家塔明安沙里(Tamim Ansary)的回忆录《喀布尔以西,纽约以东》说他从阿富汗到美国的心路历程,有段引述柏克莱大学历史学者法兰兹苏曼的话。法兰兹苏曼认为伊斯兰的吸引力,在于它凸显穷人的经济需求。无论资本主义或马克思主义都无法解决贫困的问题,于是人们只好追求另一个选择:伊斯兰。
多重身份丰富视角
《不情愿的原教旨主义者》的主角最后不情愿地成了原教旨主义者。塔明安沙里在911后从伊斯兰的角度看历史,完成了著作《被扰乱的命运-伊斯兰眼界中的世界历史》及《没有规则的游戏-常被打岔的阿富汗历史》。
作为阿拉伯裔美国人,娜兹拉引以为荣。她对黎巴嫩的爱,绝不逊于对美国的爱。当她走在纽约街头,看到“释放巴勒斯坦”的示威时,她想紧紧拥抱这些示威者。有名示威者穿著“巴勒斯坦人也是人类”的T恤迎面而来,她几乎泪崩,因为当她想著巴勒斯坦人也是人类时,她,一名巴勒斯坦年轻女性,正走进这人群里,多讽刺啊。
当一个人从东方,如巴勒斯坦、黎巴嫩、巴基斯坦、阿富汗,走入西方社会生活时,他的多重身份,及文化冲突造成的化学反应,让他的文字有更扎实和丰富的内容,视野广阔,角度特殊,远胜于单一文化背景的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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