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佛州务大臣翁哈菲兹几天前巡视巴西古当医院后表示由于护士、医务助理及专科医生不足,医院一些早已竣工的病房,至今仍然无法启用,因此呼吁卫生部尽快解决柔佛医疗人手短缺问题。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几个星期前,他巡视新山中央医院时,也发表过类似言论。
然而,笔者认为,问题并不是柔佛缺医护人员,而是柔佛一直在问错问题。
医护人员短缺,并不是柔佛独有的现象。新山中央医院缺、班兰医院缺、昔加末医院缺、丰盛港医院缺;不过全国许多政府医院同样面对人力不足。卫生部长上个月在国会上议院书面答复指出,截至今年3月底,全国有1万8488个医疗岗位空缺,当中包括15,587个护士职位及2,901个医务助理职位,而这还没有计算医生及其他医疗专业人员的空缺。很明显,今天的问题,并不是卫生部不知道柔佛缺人,而是全国本来就缺人!
很多人误以为只要卫生部愿意调派,问题便能够迎刃而解。但事实并非如此。卫生部最近虽然获得公共服务局赋予更大的自主权,可以按照服务需求调配现有人力,但所谓自主权,指的是调配(redistribution),而不是创造(creation)。如果全国只有这么多医生,把人调到柔佛,其他州属怎么办?今天把医生从马六甲调来柔佛,明天马六甲同样会面对医生不足!人力资源是有限的,在整体供应不足的情况下,调派不过是把问题从A医院转移到B医院。
因此,与其不断要求卫生部“派更多医护人员”,不如先反思这些已经培养出来的医生,后来去了哪里?
其实大家都知道答案。一部分去了国外,因为薪资更高、职业发展更好;另一部分,则离开政府医院,进入私人医疗体系。过去二十多年来,私人医院不断扩张,聘请了大量经验丰富的医护人员,而这些专业人士绝大部分都是在政府医院完成培训后,才转到私人界发展。公共医疗体系承担了培养人才的成本,私人医疗体系则享有成熟人才带来的成果。
这并不是私人医院的错。市场经济本来就是如此,人才会流向待遇更好的地方。然而,我们也必须承认私人医疗的发展本身就是政府医院人力流失的重要原因之一。如果一边不断扩大私人医疗规模,一边又不断追问为什么政府医院没有医生,这两件事情,本来就是同一枚硬币的两面。
而说到这里,柔佛其实拥有全国其他州属都没有的优势。
柔佛州政府透过柔佛机构(JCorp)持有KPJ Healthcare,而KPJ如今已发展成为全国最大的私人医院集团之一,拥有约30家医院、数千张病床及庞大的医护人员网络。换句话说,柔佛州政府今天既要面对政府医院人手不足的问题,同时也是全国私人医疗的重要经营者。
只不过,当公共医疗和私人医疗都与州政府有关的时候,我们是否还应该继续把两者视为两个毫无交集的体系?
笔者认为,柔佛真正应该讨论的,不是如何要求卫生部派更多医生,而是如何让KPJ成为解决公共医疗问题的一部分。
当然,这里说的不是把KPJ变成政府医院,也不是推行免费医疗,而是建立真正属于柔佛的公私合作模式。例如,当政府医院专科门诊轮候时间过长时,由州政府购买KPJ部分专科服务,让病人能够尽早接受治疗;当政府医院缺乏某些专科人力时,由KPJ安排专科医生定期支援门诊、手术及临床教学;又或者,把KPJ部分利润,以制度化方式重新投资于柔佛公共医疗体系,设立医疗人才留任基金、专科培训基金,或资助柔佛子弟攻读医学、护理及专职医疗课程,形成真正属于柔佛人民的医疗循环。
这并不是天方夜谭。英国国家医疗服务体系、澳洲及新加坡,都曾利用私人医疗资源分担公共医疗压力。在这里,关键并不是公立与私立谁取代谁,而是如何让两者形成互补,让公共资源发挥更大的效益。
除此之外,州政府还能做得更多。既然柔佛拥有州属企业,也拥有一定财政资源,为何不能为留在柔佛政府医院服务的医生、护士及医护人员提供地方津贴、住房补贴,甚至建立医疗人才留任计划?如果我们愿意投入资源建设柔新经济特区、招商引资,那么投资医疗人才,又何尝不是投资柔佛未来的竞争力?
柔佛正积极打造柔新经济特区,希望吸引跨国企业、高科技产业及国际人才落户。然而,一个国际城市竞争的,不能停留在港口、高速公路、数据中心或工业园区罢了,也需要包括医疗体系是否能够承载不断增长的人口。当医疗已经成为竞争力的一部分,它便不再只是卫生部的责任,而是整个州政府的发展战略。
因此,笔者更希望看到的,不是一次又一次站在医院门口,呼吁卫生部调多一些医生过来;而是州政府开始思考,如何善用自己已经拥有的资源,建立属于柔佛自己的医疗模式。
毕竟,柔佛已经拥有KPJ。真正的问题,不是有没有资源,而是有没有想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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