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一个孩子收到陌生人发来的色情图片,他的第一反应是什么?关掉手机、告诉父母,还是担心自己会被骂,于是删除对话,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对于儿童保护而言,这个看起来很简单的问题,却可能比我们想像中更重要。孩子有没有辨认危险的能力,遇到事情后敢不敢求助,决定了伤害能不能及早被发现。
我们经常告诉孩子,不可以看、不可以碰、不可以跟陌生人说话。但随著生活搬到网上,我们的陌生人,也已经有能力围绕过父母长辈的视角,直接接触孩子们。这些陌生人可能是一起打游戏几个月的队友,也可能是每天关心他、愿意听他说心事的网友。对方不一定一开始就提出越界要求,而是先建立信任,再慢慢试探。如果孩子只记得几条禁令,却不理解关系中的界限,他们或许没有办法识别危险。
最近,警方与大马通讯及多媒体委员会展开恋童行动3.0(Ops Pedo 3.0),逮捕53人,发现超过54万份儿童性虐待材料。被捕者包括8名青少年,部分人涉嫌制作色情动画并在网上出售。这些发现很清楚的告诉我们孩子在网络世界里的角色,比成年人习惯理解的更复杂。他们可能接触有害内容,也可能参与传播,甚至成为制作和交易的一环。
我国的执法必须更严厉,尤其要追查利用孩子、从中牟利的成年人。但是面对涉嫌参与的青少年,我们还需要知道,他们如何进入这些社群?是否有人教导、诱骗或威胁他们?他们是否理解自己的行为会造成什么伤害?如果社会只满足于逮捕人数,却没有弄清楚这些路径,下一批孩子仍可能沿著同一条路走进去。
因此,儿童保护不能只在出事后启动。学校需要持续、适龄地教导身体自主、同意、关系界限及网络诱骗,也需要让学生知道可以向谁求助。家长则要有能力听完孩子的话,而不是一听到“色情”或“裸照”就先责骂或没收手机。孩子一旦形成求助只会换来惩罚的刻板印象,再完善的举报机制,也可能等不到他们开口。
成年人对这些课题的回避,同样值得反思。我们担心讨论性以及相同课题会教坏孩子,担心讨论性犯罪会引起不适,但网络不会等家长准备好了才向孩子开放。沉默留下的空白,往往由同伴、算法和别有用心的人填补。认真谈论危险,正是帮助孩子建立判断力的机会。
这也让我想到近日遭禁映的电影《Primetime》。据发行商公布,电影还没有获得电影审查局(LPF)批准在我国上映,在交稿之前具体理由尚未公开。笔者没有看过完整作品,无法替每一个镜头辩护,但公众有理由要求审查决定得到解释。隶属内政部的电影审查局,能否说明禁映依据,以及分级、内容提示等安排为何不足以处理相关顾虑?
电影不是儿童保护政策,也不能代替课堂和辅导。然而,成年社会如果连透过艺术讨论敏感问题的空间都十分有限,又如何期待家长和教师能够从容地与孩子谈论这些课题?我们需要培养的,是辨认、质疑和讨论的能力,而不只是避开令人不舒服的内容。
妇女、家庭及社会发展部正研究相关修法,这是推进工作的一个环节。接下来,我们要要把教育、心理支持、平台责任及执法衔接起来。保护是否有效,最终要看孩子遭遇危险时,有没有人及时察觉,有没有地方安全求助,以及求助之后,能否真正得到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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