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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我8年前从非洲回国后,我就觉得“中国”这两个字很有意思,而一直从大历史的角度来重新建构什么是 “中国”这个概念。若要说到中国和东南亚的关系,我们就不得不提到中国的岭南文化。1994年创作的中国非常著名的经典主旋律歌曲 ——《春天的故事》: “一九七九年那是一个春天,有一位老人在中国的南海边画了一个圈……”。这个被邓小平老人家圈起来的大概区域就是冬无霜雪,植被繁茂,高温多雨,与我们土生土长的东南亚有著极高相似度的——岭南,它也是《给阿嬷的情书》这部影片故事深深扎根的故土。

岭南是指跨越了南岭后、中国以南的广大地理与文化区域,而南岭则是岭南的陆地天然屏障,它也在远古时期把北方的黄河中原文化死死地档在岭南外。南岭的核心部分,即大庾、骑田、萌渚、都庞、越城,统称“五岭”。 它是中国南方最大、最重要的横向构造带山脉,横亘在湖南、江西、广东、广西四省区交界处,它也是长江流域与珠江流域的分水岭。 

中国的岭南文化(华南本土文化与中原文化融合的产物)和东南亚的南岛文化(分布于东南亚大陆及太平洋和印度洋诸岛屿的海洋文化)之间存在著极具深度的“同源”与“交融”关系。现代语言学、考古学和基因科学(DNA)研究一致表明,南岛语族的先民最早可追溯至中国东南沿海(包括岭南及闽台地区)。在秦汉时期中原文化大规模南下之前,岭南地区的土著居民被统称为“百越”。科学家通过分析古代DNA(如福建亮岛人、两广新石器时代遗址等)发现,原始南岛语族与岭南的古百越人群在基因上高度同源。 

这两者在历史的长河中,呈现出“同源分流、跨海交融”的奇妙轨迹。大约在距今5000至6000年前,这群掌握了高超造船和水稻种植技术的先民开始对外扩散。其中一支向东跨越海峡到达台湾(成为台湾原住民的祖先),随后在距今4000年前,进一步 “向南下海” 扩散至菲律宾、印尼、波利尼西亚等地,最终形成了如今覆盖4亿人口的南岛语族。他们是世界上最极致的海洋民族,依靠风向、星象和洋流横渡太平洋。

而留在岭南大陆的百越先民,在后来与南下的中原汉人经历千年融合,最终演变成了今天的岭南汉族民系(广府、客家、潮汕等)以及壮族、侗族等少数民族的岭南文化。他们就像南岛文化般,拥有很浓厚的海洋属性(重商、开放、善于出海)。在中国汉地文化中,他们是数一数二的海洋领头羊。岭南文化和南岛文化都盛行对海洋神灵的崇拜,如岭南的南海神(祝融)、妈祖信仰,与南岛族群对独木舟、波浪的图腾崇拜有异曲同工之妙。古代百越人有“断发纹身”以避水中蛟龙的习俗;而在南岛文化中,纹身(Tattoo)更是一种极为核心的身份与成年礼图腾。现代岭南地区通行的粤语等方言中,保留了大量的古越语底层词汇。 

总的来说,岭南文化是古百越文化在陆地上,经过中原汉文化强势洗礼后,向内陆与近代海洋转型的文明;南岛文化则是古百越文化在海洋中,沿著岛屿不断漂流扩散,保留了最原始纯粹的海洋与热带基因的文明。我们也可以这么说,近现代的《给阿嬷的情书》故事中的“跨海交融”是经历了几千年的分离后,岭南文化与南岛文化在通过“下南洋”再度完成了又一次的“情义”握手壮举。

可能我们这一代人中了西方工业文明的毒太久了,冷战意识形态之争的经历也太深刻了,而觉得“中国”这个东西有点五味杂陈、内心极度矛盾,而犹豫不决到底要不要看《给阿嬷的情书》这部影片,怕被“中国‘反客为主’统战”起来。其实,只要你深思我所提到的岭南文化的“中国”及它的前因后果,你就不觉得看《给阿嬷的情书》对我们这些土生土长的东南亚人有什么“违背良心”的。

太远的历史,什么“中国”这个称呼从周朝就有;什么“余其宅兹中国……”等以黄河流域为主的中原文明论述及论证就暂且不说,简单拿两个历史节点做个提示,作为我们如何来看什么是“中国”就好:

(1) 对一些人来说,“中国”=1949年中国共产党建国后的中国;以及
(2) 对另外一些人来说,“中国”=秦始皇占据了南方的福建闽越及岭南百越后 (今天的浙江,福建,广西,广东及越南北部一带)的中国。

《给阿嬷的情书》这部影片所引用的历史人物背景都属于中国共产党统治中国之前的“中国”及东南亚。虽然“情书”(侨批)的交流穿越了两个不同的时代,但它的情感是来自中国共产党未统治中国之前的价值观。最直观的就是我们的公公、婆婆,甚至太公、太婆的那一代人。   

在秦始皇发动侵略战争之前,岭南及闽越(福建)与古百越文化,无论是生活习惯、宗教信仰还是技术工具,都与中原的华夏文明截然不同,反而与今天的东南亚原住民文化、南岛文明有著极高的相似度,它们都属于一个共同的古老文化圈。最直观的就是我们的DNA: 你或许会发现你爸爸的直系祖先是来自华夏文明圈,而妈妈的则来自南岛文明圈。

《给阿嬷的情书》这部影片感人不是因为篇剧写的有多好,而是它背后站著一段真实、充满血泪的大历史:一丝丝扎根在中国岭南文明和东南亚南岛文明土壤中的真实情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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