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州選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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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教小学生作文,经常建议先写大纲,再根据大纲展开成文。但善于写作的人未必会这样做,他们可能有的只是一个大致的主要框架、主题思想、几个要点,一边写一边梳理脉络,最终建立起全文结构。很难想像写一部大块头的小说,是情节、人物性格等钜细靡遗地都先安排好了才动笔。金庸、村上春树的创作都不是这样进行的。
         
除非你不授招、不点拨怎么写作,不然提到先拟大纲之类的事也是没办法的。只有少部分的人根器好,你只需抛给他一句“想到什么写什么”就能自行发展写作才能。当你试图多说几句、多写几段、描绘真正的创作过程,其丰富、实在的模样就会被片面化、僵化,甚至被扭曲。在教导、交流、传承中,多少需要承受这种代价。
         
遗憾到底不是没办法弥补的。最理想的是学习的人能够把方法运用得纯熟,臻至方法创建者的原有状态。听懂方法和懂得用方法是很容易的,要能用得像创建者那样的境界,只有少数人做得到、做得更好。比如,荣格提出内向和外向这两个概念,来到今天我们都只从中建立了刻板的了解,不爱说话、交际的人内向,敢说话、善交际的人外向,而且我们还习惯简单地、截然地把人判定为内向和外向两种。心理治疗师不会如此简单分类、轻易给人贴上这些标签。从根据认识人而创建“内向”和“外向”概念,到以这两个概念为指南去真正、全面地认识人,一个心理治疗师的完整教育、传承才算完成了。
         
教育的一大局限就发生在这,当你教方法,你无法把方法背后的丰富内容活生生地呈现出来,而学习的人也常缺乏能力和意愿去把方法学到运用自如的境界。所以,虽然我们都说在教育,但教育往往没有走完整个过程,经常停留在听懂指南、应用技术的层面。比如,大学有教批判性思考的课程,大家都知道充分条件假言推理的结构长什么样子,更好一点的学生也知道如何在阅读和与人交流中去辨识别人的推理中是不是带有这样的结构,但却只能机械式地判断某个推论是否有效,从来不关心有效的根据在哪里,对其中的前提和结论之间的联系没有丝毫的感觉或体会。
      
当你运用方法至有了个人的感觉和体会,这是你跳出方法的框框的一种征象,最终你不必先搜一轮方法清单才思考,而是能自然地展开。我们一般建议学生在数学备考时先温习一遍再解题,这就养成犹如先翻阅急救指南再去救人的心理,这种心理可以束缚你的思维一生,说明了为何有些人即便善于考试也不会是一个好的数学家。一些数学家建议的是马上沉浸到解题中去,摆脱没有搜索一遍工具箱就感觉无法解题的心理惯势和负担。
         
我们的教育不关心学习者是否达到这个阶段,只著重方法。教的人热衷于寻找方法,像是有了一套方法就有了一套秘笈,有了担保教育成功的自信,而学的人则啃著方法,机械式应用,结果学习得枯燥,甚至痛苦。方法是创建者和学习者之间传承工程中的一道桥梁,但可惜我们的教育总是有能耐连方法也背诵著使用,不尝试越过桥梁从此岸通向彼岸。思维图就是一个例子,思维图的用意应该是让学习者看见思维是怎么发生的,结果许多学生去背思维图、画漂亮的思维图,却不懂得自行思考。真正善于思考的人,一切图都在脑海里看得一清二楚,任何时候都能轻易画得出来,每一次画也可能不同,甚至担心一旦画图就会破坏思维内容的丰富和生动性,更可能感觉到“只能观照不能画图”。
         
不管什么领域,道理都是一样的。学习的人在学习方法之馀,不妨想想,擅长的人到底是怎么样做的,这有助于你避免在使用方法之馀反过来被方法困住。
   
  
本文观点,不代表《东方日报》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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