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州選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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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外出用餐,看见一辆豪华轿车停在轮椅斜坡的位置,挡住了轮椅通行的空间。一名轮椅使用者来到台阶前,无法顺利通过。后来,幸好有三名路人上前,合力把轮椅连人带下台阶。这一幕,让人看得不是滋味。

路人愿意停下来帮忙,是一份温暖。但原本让轮椅使用者安全通行的斜坡,却因为一辆车而失去作用。一个人滥用方便,成了另一个人的障碍,最后还得靠陌生人的善意来补救。

车主或许只图一时方便,未必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会造成什么影响。这正是问题所在。我们有时太习惯从自己的角度看事情,却忘了公共空间不是任何人的私人范围。

我们常说,一座城市是否进步,可以看它的高楼、道路、交通和商业发展。但城市的文明程度,也可以从公共空间是否方便每一个人使用看出来。一条人行道、一处轮椅斜坡,看似只是城市建设中的小细节,却关系著一些人能否安全、自在地出门。

对一般人而言,人行道只是从停车处走到餐厅的一段路。可是,对轮椅使用者、行动不便的长者、视障人士,以及推著婴儿车的父母来说,一条平坦、连续、没有障碍的通道,却关系著他们能否安全出门。

无障碍设计并不只服务残障人士。老人需要斜坡,父母推婴儿车需要平坦通道,暂时行动不便的人也可能需要扶手。今天我们或许走得轻松,却不能保证以后日日如此。

无障碍设施不是装饰,也不是为了应付政府相关部门检查而设置的一块斜坡。它的意义,是让不同年龄、不同身体条件的人,都能平等使用公共空间,不必因为行动不便而绕路、求助,甚至放弃出门。

马来西亚已有相关法律和规划指引。《2008年残疾人法令》第26条保障残障人士在平等基础上使用向公众开放的公共设施、便利设施、服务及建筑物的权利,并要求政府及相关提供者采取必要措施,确保有关设施符合通用设计原则,以方便残障人士使用。PLANMalaysia也制定了《通用设计规划指南》(GP015-A),协助地方政府及相关单位规划更具包容性的城市环境。

然而,有法律保障,不代表权利就能充分落实。2026年10月15日,SUHAKAM主席拿督斯里莫哈末希沙慕丁与法律专业人士在《马来邮报》撰文,探讨《2008年残疾人法令》的执行问题。文章指出,法令虽保障残障人士使用公共设施的权利,却没有为这些权利设立专门的执行机制。SUHAKAM虽可调查人权投诉、传召证人并提出建议,却不能像法院一样作出具约束力的命令或判令赔偿,也没有检控权。这反映出法律赋予的权利与现实保障之间,仍有落差。

近期雪兰莪和吉隆坡也陆续出现有关行人通道的讨论。雪州政府将要求地方政府进行实地步行审查,检查人行道的衔接与障碍问题;吉隆坡则有身障人士团体要求市政局加强监管,确保餐饮业者摆放桌椅后,仍保留足够且畅通的五脚基通道,避免影响轮椅使用者和其他行人通行。这些讨论说明,无障碍环境不只是有没有斜坡,更要看公共空间是否真正畅通。

有了法律和指南只是开始,真正的考验始终在于落实。

设施建好了,是否真的能使用?轮椅斜坡会不会被车辆挡住?人行道是否连续、平整?行人过马路的时间是否足够?这些看似细微的事情,往往决定了一个人能否独立出行。

公共空间的障碍,有时并非来自设计,而是日常生活中的随意占用。商家把货物摆在人行道上,摩托车随意停放,车辆挡住无障碍通道。原本属于行人的空间,就这样一点一点被挤压。行动自如的人或许还能绕过去,对轮椅使用者而言,却可能是一道无法跨越的障碍。

城市建设不能只靠图纸和工程,也需要日常管理与公众意识。地方政府必须确保设施设计合理、维护得当,并对违规占用公共空间的行为采取行动。商家、车主和公众也应尊重公共通道,不要把自己的方便建立在别人的不方便之上。

所谓同理心,不只是看见有人需要帮助时伸出援手,更是平日里愿意多想一步:自己的行为会不会妨碍别人?自己占用的空间,会不会正是别人唯一能够通行的道路?

那天,三名路人的善意让我看见人与人之间的温度。但我更希望,下一次轮椅使用者经过那里时,不需要再有人合力把他抬下台阶。

善意可以帮助一个人越过障碍,但完善的城市,不应该让他每天都需要别人帮忙越过障碍。

一条人行道,丈量的不只是城市规划的水平,也是一座城市对人的尊重。城市的温度,不在于它拥有多少豪车、高楼和漂亮建筑,而在于那些行动不便、需要多一点空间和时间的人,是否也能自在地走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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